当初凌轩南下归来，去府衙登记户籍之时曾与一小衙役闲谈，小衙役提到浣江有山，凌轩心中就有了主意。
后来与文岁商议，愈发觉得可行，只是因嘉江堰动工在即，此事就暂且搁置下来。
现在是时候再提起了。
“殿下，我还是觉得开山一事事关重大，与嘉江堰工事一同进行，不只耗费人力，公帑也未必支撑得住。”等文岁的时候，杨太守对凌轩说道。
此次嘉江堰，工部给了一部分拨款，嘉江沿岸诸郡，尤其是浔江郡也筹集了大笔钱财，但说到底工事落在浣江，浣江仍是要出大力的。
杨太守的担忧不无道理。
浣江本就不算富裕，又刚经历了天灾，一切必须先保障嘉江堰工事才是正道。
开山不是不行，但可以等到嘉江堰完工后再说，不急于这一时。
凌轩其实也有犹豫，但文岁十分坚持。
或者说，从凌轩转述给她自己与那小衙役的对话后，文岁就显得特别上心。
这次也是一样。
匆匆赶回后，文岁水都没喝一口，就与杨太守陈词开山之利害，不止不会阻碍嘉江堰工事，反而大大有益处。
“过往浣江只从山中摘取山货售卖，虽有收入但十分微薄，实在暴殄天物。”文岁说，“杨大人可曾想到，如果将浣江山地完全利用，所获得利将会反哺嘉江堰，乃至整个浣江。”
“文姑娘，不瞒你说，我从小在浣江长大，知道山里好物多，但那些养活山民尚且足够，若要说反哺嘉江堰……”
“杨大人此言差矣。”文岁笑道，“山林可不止这点用途。”
凌轩看她眼眸闪着光的模样，不禁跟着笑了，惹得杨太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该说些什么。
“您有一点说得没错，如今工事为重，不可在其他地方耗费人力，但开山一途并不会用太多人，却可获取很大利益。”
“哦？愿闻其详。”杨太守的注意力马上被拽了回来。
在文岁故乡，山地的用途已被开发到极致，山珍只是基础，除此之外，采矿、采石、伐木都是可用之途。
且还可寻合适之处开垦梯田、水田，种植水稻和各种农作物。
采矿等事杨太守暂且抛诸脑后，听完文岁讲述，他讶异道：
“在山里种植水稻？开垦水田？文姑娘，你莫不是在说笑罢。”
听闻有人质疑自己专业，文岁霎时来了精神，从凌轩书桌抽出一张宣纸，拿起毛笔就开始滔滔不绝长篇大论。
凌轩边听边点头，同时也很疑惑，但看文岁口若悬河的模样完全插不进话，便就放弃了询问，只待稍后再说。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文岁已写满四五张宣纸，杨太守的目光也从质疑到迷茫，再到与文岁一般的神采奕奕。
“嘉江堰工事多用民夫役工，但若开垦田地则需农民，两者并不相冲，甚至还能互补。”文岁说完，搁下毛笔等待杨太守的反应。
“此法可行！”杨太守道。
三双眼睛彼此对视，开山之事就此定下。
杨太守走后，凌轩好奇询问道：
“阿岁，你对农业好像十分精通？”
“那是当然，我大学就是农学专业的，这可是我的本行。”
凌轩鼓起掌来，文岁叉腰等待对方接下来的吹捧赞美。
可——
“那为什么你后来要去做客服？”
“……凌、轩！！！！”文岁抄起桌上砚台就要丢过去，凌轩脚底抹油出了书房，把文岁的恼羞成怒丢在了身后。
怪我，怪我。凌轩心虚地想。我怎么忘了，她来自S市，那可是客服之城。
***
嘉江堰动工的土还未夯实，浣江郡边郊的山上又热闹起来。
文岁带着浣江本地的农民，手把手教导他们如何开垦梯田、水田，再加上从嘉江堰上抽调过来的水工研究的引水之法，将山涧之水引入田地，众人齐心协力忙活，一派繁荣热闹景象。
山上、嘉江边，两处热闹，亦是两处起始。
早稻插下秧苗，数月后长成了沉甸甸的稻穗。
收割的喜悦还未过去，晚稻的秧苗又要播下，农民整日在山间忙碌着，他们挥下锄头，播撒的汗水最终变成了浣江百姓碗里白花花的大米饭。
而浣江另一端的嘉江堰，初期工事顺利，渠网、河堤闸口已初具规模。
汛期之时，整个嘉江流域的目光都含着担忧投向了浣江，投向嘉江堰。
雨水数日不绝，嘉江水位上涨，但嘉江堰新筑的堤堰稳稳托住暴涨的河水。
闸口次第开启，汹涌的洪水顺着预先修好的分流渠缓缓泄出，一部分归入主河道，一部分顺着支渠散入低洼荒滩。
浪头拍打堤身，堤岸纹丝不动，并未出现往年那种河水漫溢、冲毁村落的惨状。
两岸守堤的民夫、官吏站在高处，望着奔涌却终被驯服的江水，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
水稻一季季收割，嘉江堰的土也夯得越来越实。
山间的天材地宝源源不断地被开掘，浣江府库堆得都快要放不下了。
百姓碗里的饭不再是粗粝的糙米，而是粒粒饱满圆润的白米饭，一到饭点，米香混合着肉香飘散在浣江郡，成为了每家每户锅里的风景。
一日，按月去浣福楼结账的府衙主簿有事告假，只能迟一日去结清，文岁听闻便提出代为去办。
“不能毁坏工事的信誉，迟一日也是不成的。”文岁如此说。
她在浣福楼大堂与掌柜核对账目时，正有一伍民夫从二楼下来，皆是满面红光，一路说笑着下了楼。
有人看见了文岁：
“文姑娘！”
文岁笑着回道：
“大家吃的可还好？”
“哈哈哈，好，当然好，浣福楼的酒菜真是一绝。”民夫竖起了大拇指，一边的掌柜也呵呵笑了起来。
起初他心中是有膈应，楼上雅间怎能接待贩夫走卒？
但如今嘛……
大家不都是浣江人，又有甚区别。
结完账，文岁拿好票据去了一趟府衙，将之入账完毕后赶忙回到王府，凌轩还在等她一起，桌上的饭菜一筷未动，已是微凉了。
“快些坐下，我让人把饭菜热热。”凌轩招呼道。
“我快饿死了，可等不了热饭。”文岁说着直接坐下来，就开始大口大口扒着碗里的米饭。
“你这吃相真的是……”凌轩摇头笑道，也坐了下来拿起碗筷。
这样的一顿饭，他们已经一起吃了无数次。
通常，他们会讨论浣江事务，也会聊聊家乡的事，偶尔也会说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闲话。
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今日也是如此。
“阿岁，这次生意我打算让你去。你愿意吗？”凌轩边说话边夹了一个蒸饺。
“我？”文岁疑惑。
“是。”凌轩将蒸饺放到碗里，说道，“之前几次贸易都很顺利，想来这次也没什么大事，你就去散散心，权当游玩。”
文岁想了想：
“也好，不过我想带上明珠，也让她多看看外面。”
“你决定就好，我让老四、老五跟你们一起。”凌轩道。
自从开山之后，浣江的矿产、木材、各种山珍药材就流水一样进了府库，粮食也堆积得越来越多，不只能满足浣江人自身的需要，还大大超出了。
于是浣江就开始与其他郡做生意，把东西卖出去。
这份生意已经做了数年，成为了浣江稳定的收入来源。
既然是生意，自然就要有人去谈，往常都是浣江府衙的人前去，而今次，凌轩把这件事交给了文岁。
三日后，文岁带着明珠，并着护卫的老四、老五，一行四人携带浣江文书，以及府库明细等物什离开了浣江。
“嘉江堰工事后勤以及山间的事我会找人操持，你和明珠好好玩，莫要挂心。”临走前，凌轩叮嘱道。
同时，他也嘱咐老四老五一定护好两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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