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兰遇上七王妃的时候,正与临摊的阿姑拌嘴。
“千兰啊,不是阿姑泼你冷水,你整日念着他有什么用?这些时候有关他的风言风语也不少,你想想,他若当真如你所说是个好人,会落到这局面?”
“阿姑,钱大人当真不是那样的人……”
卫佳婉正是这时与千兰搭上话的。
“姑娘说的,是哪位钱大人?”
千兰今日是头一次随着阿姑来城中卖些女红,她素日都藏在阿姑京郊的宅子中。她空有美貌,能有幸得阿姑收留实属不易。
任谁见到卫佳婉这通身气派,一定是位金枝玉叶。
千兰肯出来抛头露面,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回贵人的话,是……钦天监监正钱大人。”
“哦?想不到姑娘与钱大人竟有渊源,不知能否有幸一闻?”卫佳婉是出了名的温柔贤淑,她这般亲和,叫千兰放下不少戒备之心,随即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或许,她终于可以摆脱东躲西藏、寄人篱下的日子。
“千兰,还不快向贵人请罪,”阿姑出言道,“姑娘不懂事,扰了贵人清净,还请贵人勿怪。”
千兰有些犹豫。若真按她所想行事,能成功吗?她听从阿姑的要求向卫佳婉行礼请罪,却被扶起。
“无妨,姑娘若是愿意,随我到前头的茶楼闲坐片刻,如何?”
千兰拒绝不了这个请求,她略过了阿姑担忧与失望的目光,跟了上去。
千兰与钱行之之间只有一个简单至极的故事。
灾祸连日,千兰的阿爹阿娘都未能熬过去。她想去城新山祈福,却忘了城新庙里早就没了香火,回家路上山路坍塌,滚石阵阵,万幸的是钱行之恰巧路过,救了她。
不过是一面之缘恰巧问了姓名,千兰却怎样都忘不了钱行之。“他”救她救得那样干净利落,事了拂身去,只留下名字沉甸甸埋到她心底。
阿姑要来盛京投奔亲戚,千兰平日很是孝敬她,如今家破人亡,阿姑怜她生活凄苦,便带她一同来了盛京。
很偶然的,千兰发现钱行之竟也来了盛京,还做了官,更叫人惊讶的是,陛下对钱行之宠爱异常,短短数月竟给他封了爵位、定了亲!
只可惜钱行之的名声不好。千兰不在乎,“他”救了她,这便够了。阿姑私下同她谩骂钱行之时,她总是为“他”说话。
卫佳婉很是好奇千兰与钱行之的关系,千兰却不敢立时就坦露心迹。
自己的话如何就引来这位贵人的目光?千兰不敢轻易亮出底牌,她这故事的分量不够,若能知道对方的目的,或许她能给出更有利的版本。
而后她才得知,眼前这位贵人正是七王妃,大名鼎鼎的卫家长女,卫佳婉。
千兰撒谎了。她与钱行之这私定终身惨遭遗忘的故事果然得了卫佳婉的喜爱。
“竟有这等故事,”卫佳婉似乎很为千兰哀伤,“莫非,钱大人曾要拒了梁家的亲事是为了姑娘你?”
什么!千兰的心不可遏止地狂跳起来,钱行之竟试图拒绝过陛下的赐婚?
“我,我不知道……我与钱大人断了音讯。”千兰的双手攥紧了衣袖,不敢瞧卫佳婉的眼睛。
“我不愿见姑娘这般伤神,”卫佳婉的柔声道,“姑娘也许,可以去钱府见见钱大人。”
“果真……?”千兰快要喜极而泣,“王妃愿帮我?”
“我不愿有情人遭此厄运,我可领你去钱府,至于能不能叫钱大人记起你,这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天下没有免费的筵席。千兰自然明白一定有她自己的目的:“千兰绝不会忘了王妃的恩情!”
卫佳婉笑道:“千兰姑娘聪明伶俐,钱大人一定会很喜欢你的。我会替姑娘你多照拂你阿姑。”
这是威胁。若千兰不听话,阿姑便会遭遇不测。千兰心中有一瞬的悔意,卫佳婉这般暗示她,将来必是指望着她做不利于钱府的事。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她已无法后退。
千兰苦笑:“若钱大人执意不肯收留……千兰也无可奈何。”
卫佳婉云淡风轻道:“他会的。钱大人不会蠢到做忘恩负义之人将你拒之门外,更何况,你这一路从南川过来是我的弟弟卫鞅出手相助,钱大人不会不讲情面。”
千兰哑然。卫佳婉已给她想好了后路。
若钱行之堂而皇之拒绝她,此后这京中便会盛传这谣言,这对钱行之的仕途名声不利,迫于情势会收留千兰。再加上有卫家掺和进来,梁鹭鸣与卫佳婉私交甚笃,想必不会拂了卫家的面子。
千兰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王妃这般帮我,是想要千兰帮王妃做什么呢?”
卫佳婉轻轻拍拍千兰的手:“千兰姑娘会知道的,现在,你该去钱府了。”
千兰乖顺地点点头。
现下只剩一个问题。她救了钱行之这故事是她编排出来的,钱府与卫府不知来往密切到何种程度,若是她露馅了,怎么办?
若是钱行之还记得她,念及旧情便收了她再好不过。可若是钱行之已将她彻底忘了呢?私定姻缘这样的谎话钱行之怎么可能会信?
不,还有卫家。千兰定了定心,钱行之怎样怀疑她的来历并不重要,只要他愿看在卫家的面子上认下此事就行。她对自己的美貌与手段很是自信,即便当朝官员纳妾严苛,可只要她能留下来,往后一切都好说。
再见钱行之,与千兰记忆中的模样已大不相同。
从前衣衫褴褛也挡不住钱行之的俊秀,如今平步青云,又添了贵气,更显少年容华。千兰明白,自己对钱行之心驰神往,为此不惜不择手段。
至于梁鹭鸣,她不在乎。说到底,钱府是钱行之说了算,凭她是梁家的女儿,也未必能全然左右。
过往种种在千兰的脑中闪过,她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叫钱行之提防至此。若换做旁人,或许早就欣然接受了一个美人投怀送抱,左右只是一个妾室,能翻出什么风浪?若往好处想,甚至都不用非得给千兰名分,收了她未必不是承了卫家的人情,于官场并非没有助益。
面前的人端坐椅上,似乎是下了朝便来寻她谈话,连官服也未来得及换。钱行之方才还笑意吟吟,陡然这般冷眼瞧着千兰,倒是有着出乎她意料地压迫感。
“大人这是何意?千兰不明白。”她为这陡然的变故心感惊惧,面上却只能扮作无辜。
元墨不知钱行之这是闹哪一出,但好歹松了口气。如果钱行之当着他的面欢欢喜喜收了千兰,要他怎么同陆瑜汇报?岂非是要了他的命。
“你一届南川孤女,居然劳烦得动卫总督为你写这样的信,想来与卫家关系匪浅。可惜,卫家还入不了我的眼。你若当真还念着你我之间所谓的恩情,早早说实话吧。”
千兰无法挣扎,面色灰败。
这不可能。卫家这样的势力,岂是钱行之能够撼动的?她岂敢不给卫家脸面?难道这样都入不了钱府?钱行之为何非要将面子撕破问到底?粉饰太平暗中查探才是上策不是吗?
千兰想,越是如此她越是不能就这样承认是卫佳婉别有用心。
她直摇头,眼泪滚滚落下来:“大人为何这般怀疑千兰?若如此,千兰情愿去死——”
“好啊,”钱行之应声,“元墨,杀了她。”
不单千兰傻了眼,元墨也一样。
“你……你……”千兰这下连哭也忘了,“你不能杀我!”
钱行之总得给卫家几分面子吧!何况若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卫佳婉自然会利用她阿姑来对付钱行之。
钱行之蹲下身,与千兰平视,笑道:“你有何杀不得?不过是卫家派来的棋子,没了你也许还有下一个。盛京这样大,谁知道你是去了哪里?又或者,卫家在你身上下了多大的注,要这般关注你的动向?”
疯子!他果然如传言一般,是个无耻的流氓!竟然全然不顾法度,不留情面!
“是我看错了你!”千兰似乎认命,“你变了,你做了官得了势,便这样草菅人命?!”
钱行之有些心虚,她似乎将千兰逼得有些过了。可卫鞅这信说明她必然同卫家有牵扯,偏偏是这节骨眼上塞个千兰进来,谁知是做什么?
不知君福应会不会打她个措手不及,钱行之不能不尽快解决此事。秋狩在即,若单留梁鹭鸣应付千兰,她不放心。
“千兰,我给过你许多机会。”钱行之无奈叹气,“你不必对我抱有幻想,若你仍不愿开口,我也别无他法。你更不必指望着卫家,很快,卫家就会自身难保,无暇顾及你。”
什么意思……?千兰倒吸一口凉气。钱行之的话信息量太大,一时之间千兰都不知自己是不是恐惧到忘了恐惧本身,她呆坐到原地,两眼呆滞。
“罢了,我对女儿家总是心慈手软,”钱行之起身,“还是将她锁在这儿吧,尘埃落定前,别叫她跑了。”
千兰眼睁睁瞧着钱行之出了门落了锁。
她从未这样颓唐过。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千兰开始自暴自弃起来。
她神情恍惚至深夜不得安枕,眼角余光却隐约瞧见一个人影进了房内。
千兰惊骇不已,回想起白日里钱行之的威胁,正欲尖叫出声,却看清了来人的脸。
她认得,这是梁鹭鸣身边的婢女,名唤阿锦。
莫非是梁鹭鸣怨妒她,派了婢女来毒死她?!千兰缩至床脚:“饶命啊饶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阿锦冷笑道:“王妃是高看千兰姑娘了,看来钱大人是丝毫未将姑娘放进眼里。”
*
秋狩在即,阖宫上下都在加紧预备着赶去猎场。除却君安彻钦点的皇子大臣,其余接留朝中,一应事宜交由罗皇后与君安彻的心腹大臣暂为代理。
尽管剩下的皇子里头君安彻实在是挑不出能叫他称心的,他也未令太子监国。
钱行之与陆瑜自然随行。
君安彻这几日对解凌秋不见踪影愈发恼火,这也是为什么前两日他对君福应出言责怪。
君福应给不出解凌秋已身死的回答。要如何编排?既未第一时间甩到钱行之身上,如今他便只能自己遮掩。解凌秋偏偏除了君安彻召见几乎不出七王府,要造个合适的故事难上加难。
偏偏钱行之这个黑心肝的还要编排他母后将有险境,排了几轮法事不知捞去了多少银子,简直叫他恨得牙痒痒。
他不能放过秋狩这个机会,若能杀了钱行之最好,或者,起码不能叫他还如现在这般被动。
钱行之与杨名万共乘一辆马车。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杨名万如今是十万分不愿面对钱行之,从前他还能只当她是个同僚,不咸不淡应付着。
如今他还得仔细着自己的行事态度,好歹是对着自己主子的相好,总不能得罪了。可这相好又偏偏是钱行之!杨名万真想叫元白进来一拳头攮晕他,这样就不必绞尽脑汁思索着是否要与钱行之聊些什么。
“温贵嫔那里近日如何?”钱行之倒是丝毫未在意自己与陆瑜的关系叫多少下属坐立难安。
聊公务也行。杨名万这人一做正事便能投入其中,再无别的心思:“近些时日她遣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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