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浮生从灵房里爬出来时，已经到了下半夜。
天地间似乎是铺开了一张暗色的网，将世间万物统统笼罩其中。夜晚的风带着白日里残存的余热，温温吞吞地贴在皮肤上，并不觉得凉爽，反而多了些潮湿的粘腻。
黎浮生踩着一地斑驳月色，腰是酸的，腿是麻的，连脑袋都昏昏沉沉，还没走两步，肚子就闹出咕噜声。
她想起来了，她今日还没进食。
黎浮生准备去厨房找点吃食，视线一转，就看见莫如讳蜷缩着腿，侧靠在灵屋门前。
他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双臂环得很紧，连入睡都不得松懈。
黎浮生走近去瞧。
苍凉月色避过屋檐，洒满他的怀中，便是在这凄凄月色之中，她和一只玄猫对上了眼。
这只猫很小，小到莫如讳一只手便能将它的身体的拢住。它也很乖，即便黎浮生突然出现与它对视，它也没有因此感到害怕惊叫出声。
黎浮生蹲下身，与小玄猫平视。
影子晃动的霎那，莫如讳好似受到感应，轻轻睁开眼。
他的视线尚且有些模糊，看不太清晰，却还是下意识道歉：“姐姐修炼结束了，是要回房间休息了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挡姐姐的路，我现在就走。”
莫如讳脑子还是混沌的，腿就先一步站起来。只是他盘缩了那么久，两只腿早就不听使唤，左脚才迈出去一步，还没踩稳，右脚就着急跟上去。
黎浮生眼疾手快，伸手撑住他的肩膀，可莫如讳实在比现在的她高出不少，即便身体稳住了，脑袋还是不受力地往前一跌。
过分尖瘦的下巴磕在她的肩头，脖颈一歪，他微凉的脸就这么贴在她的脖颈上。
肌肤触及的瞬间，一股异样的酥麻感瞬间蔓延全身，好似蚂蚁噬咬骨头，皮肉深处传来难平的瘙痒，连灵魂都为之一颤。
不止是黎浮生，莫如讳也察觉到了。
他瞬间清醒，匆忙站稳，眼中歉意更浓：“抱歉姐姐，我……”
黎浮生不适地拂了拂脖子，落在莫如讳眼里，便是姐姐对他方才冒昧突兀的接触厌恶极了。
他手足无措地开口：“我的脚麻了……不对不对，刚刚不麻的，一起身就麻了……我真不是故意要——”
“我没有指责你。”
“……对不起。”
黎浮生不想继续和他争辩这个事情，便指着他怀里正在打量她的玄猫，问：“哪儿来的？”
莫如讳像是经她提醒才想起，献宝似的双手捧起，给她看。
“昨日在山上捡的。它受了伤，我怕它被别的野兽吃掉就带了回来。姐姐可喜欢？”
小玄猫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应是被小心处理过，伤痕表面已经有一层薄薄的血痂，泛着鲜嫩的红。
此刻，它正睁着一双无辜清澈的金眸，圆溜溜的瞳孔懵懂地望着她，像是好奇的观察，也像是小心的讨好。
弱小无助，最是惹人怜惜。
它是。
他亦是。
黎浮生抬眸看着莫如讳，既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莫如讳似是察觉到她的态度不明，爽朗的笑容被霜华凝结，捧着猫的手渐渐压低。
黎浮生目光如炬：“月余大的小猫不识人，你对它好，它也不一定会领情，说不准某天野性大发，还要反咬你一口。你养它做什么？”
莫如讳并不擅长察言观色，可奇怪的是，他偏在今夜生出了颗玲珑心，听懂了黎浮生的话中话。
莫如讳默默将高举的手放下，机械麻木地将乖巧懂事的小玄猫搂进怀里。
小院沐浴着苍凉月色，透出不属于初夏的凉。
他仿佛孤身站在无人踏足的荒凉雪地，唯有手中那一点点与他同根同源的温热，勉强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脊梁。
“养它只为图个心安。若是不幸被咬了，那就将他还回去。”莫如讳无意识地揉着小玄猫脑袋，艰难发声：“留他一条命，任由他生死，便是有因果，也殃及不到善人。”
黎浮生笑了笑，双臂一揽，把小玄猫从莫如讳的蹂躏里解救出来。
“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何必紧张？你既救了它，便要教导好它。犯了错，也该亲自纠正，如何能将他丢弃？”
莫如讳一怔，清俊疏离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姐姐……”
黎浮生学着莫如讳的手法，用摸完小猫的手顺了顺他的发顶：“这些日子，你都宿在我的门前？”
莫如讳低下头，享受着黎浮生带着宽慰和安抚的抚摸。
“嗯。”他舒服地哼唧了声。
黎浮生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继续方才的动作。
她这段时间除了吃饭，基本都在灵屋里修炼，外界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前两日虽是出了门，但脑子里就没放弃琢磨修炼那些事，自然也没关注到莫如讳。
现下一问，意外，但也没那么意外。
“为何不同我说？”
许是月色太寂寥，院中太安详，手心传来的舒适温度渐渐瓦解了防备，莫如讳好不容易生出的玲珑心又在顷刻间融化。
此刻便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晴女不让我回屋睡觉，还威胁我，不让我告诉你。”
晴女好端端地为什么不让莫如讳回房间睡觉？
黎浮生顺着莫如讳的发丝，从额前捋到脑后。
他们休息的屋子都是公冶百川安排的，里头物件陈设也皆是公冶百川布置，按理来说，莫如讳的屋子里并没有晴女非要独占的东西。
她不认为晴女只是为了刁难莫如讳。
是什么让晴……
糟了！
她的息阵！
黎浮生立即扭头去看。
月光如纱，覆了世间满目苍霜。隔壁，她在莫如讳屋子四周布下的息阵已然被覆盖，施加在上面的这层，保留了独属于晴女的印记。
息阵未被触发前，都会留下布阵者的气息。
晴女的息阵是她亲手所教，除了烙印略有区别，施展手法与方式并无不同，若是有心，基本可以做到一般无二。
可今日，她不仅没有隐藏自己的痕迹，还故意将她的印记烙在她之前留下的位置。
不可能是意外。
更不可能是巧合。
还真是她大意了，让晴女抓住了她的漏处。
黎浮生的手不觉停下，莫如讳清醒过来，目光所及，便是这张不及巴掌大脸上呈现出的肃穆与警觉。
他又说错话了？
“姐姐……”他试探地轻声唤着。
黎浮生眉目间依旧严肃。
过于沉郁浓重的表情与她这张娇弱怜惜的脸并不相和，可莫如讳偏就觉得，他的姐姐本就应该是个一丝不苟、无所不能的人。
就像天上的明月，既可以遥寄相思，亦可以引人断肠。
他的心里莫名燃起一股蠢蠢欲动的渴求。
好想抱抱月亮。
好想亲亲月亮。
好想用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每一寸骨告诉月亮，他到底有多崇拜她、敬重她、喜爱她。
他的眼底卷起了一阵风暴。
在这皎皎月色中，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黎浮生。
一无所知的黎浮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察觉风暴将至。直到狂风愈演愈烈，险些将发起者吞噬，才被强行平息下去。
莫如讳从未料想自己竟有这般汹涌起伏的情绪，被吓得心惊肉跳。
他慌忙垂下眼帘，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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