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手游廊下,江凌川步履匆匆,无半分迟滞。
江平紧跟半步,觑着四下廊柱深深,确无旁人,方压低了嗓子,语速极快却清晰地禀道:
“爷,前日点卯回来路上,缀在咱们车后那辆灰蓬马车,属下着人寻机瞧了,车帷内壁的衬里,是江宁内造的云雀衔枝纹云锦。”
江凌川脚下未停,只从鼻腔里低低“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
“司礼监的耳目?”
“错不了。”江平喉结滚动,声音里压着愤懑与警惕,
“自打秦公公那事儿了了,冯明那老阉狗停了您的职塞到南司来坐冷板凳,竟是还没完!”
“这般阴魂不散地跟着,怕是还瞪着眼,想从爷您身上再抠出点错处来!
江凌川闻言,唇角向上弯了一下,冷嘲道:
“冯明心里比镜子还亮堂。秦胜自己利令智昏,勾结杨家那帮自诩清流、实则龌龊的伪君子,拿捏着几本见不得光的私账就想攀附阉党、强压婚事,是自个儿把脑袋递到了铡刀下。”
他语速平缓,声音却冰冷:
“真论起来,我倒是帮他司礼监清了个门户,除了个蠢货。”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廊外一方狭小的天空,继续道,声音里添了一丝冰冷的玩味:
“可惜啊,冯公公如今是司礼监的秉笔,人前人后的‘千岁爷’。我动了他门下得用的狗,便是当众撕了他的脸皮。”
“这口气,他若咽了,往后还如何在宫里宫外,立他‘千岁’的威风?”
江平听得后颈发凉,不由得更凑近些,声音压得只剩气音,带着忧虑:
“那老阉狗心黑手毒,最是记仇,眼下这般阴魂不散,只怕……爷,要不还是暗中递个信,请北镇抚司几位过命的弟兄,轮换着在暗处照应些?就怕他使阴招……”
“不必。”江凌川斩钉截铁打断,语气笃定,
“他心里再恨,眼下也不敢。郑青云在盯着,都察院守着,东宫那边也正等着抓他的把柄。”
“我若在他‘格外关照’下出了事,第一个脱不了干系的,就是他冯明。”
主仆二人说着,已转过一道幽深的游廊,穿过月洞门,外院的书斋在望,更显空旷肃静。
江凌川似忽然想起什么,
脚步未停,侧首问道:“沈炼前日递进来的那封密信……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江平正凝神等着下文,却见主子倏然停步,目光看向侧前方一处被浓密槐荫掩着的拐角。
树影婆娑下,赫然静立着一个面生的丫鬟,穿着水绿色的比甲,一张小脸因疾走而泛着潮红,胸口微微起伏,正轻喘着努力平复呼吸。
显然是刚刚一路急追过来的,见来的方向,似乎是抄了小路来的。
江平心头一凛,瞬间闭口,目光警惕地打量着那丫鬟。
江凌川只淡淡瞥了那方向一眼,眼神漠然,随即收回视线,仿佛什么也没看见,抬脚便要继续前行。
“二爷……二爷请留步!
那丫鬟见他要走,急了,也顾不得喘息未匀,快走几步竟追了上来。
江凌川恍若未闻,脚步丝毫未缓。
江平无法,只得转身,横跨一步,稳稳拦在了那丫鬟面前。
江平脸上挂起一层敷衍笑容:
“这位姑娘,不知拦下我家二爷,有何要事?二爷赶着去衙门上值,时辰耽搁不起。
那丫鬟被他拦住,眼见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越走越远,心下更急,也顾不得江平,只朝着那背影提高些声音,语速飞快却清晰地说道:
“二爷容禀!奴婢是表姑娘身边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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