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妄野沉默,片刻才开口:“为师是在打坐。”
鹿柚适时露出个懵懂的表情。
“不是睡觉。”蔺妄野伸手将还扒在自己眼皮上的小手拉下来,再次道。
话落,只见那本就溜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蔺妄野将鹿柚抱下来。
“三日后便是拜师大典,”知他听不懂,蔺妄野缓缓道,“今日起渚清峰就是你的家。”
那么小的孩子被丢在沧涯宗山门前,明显是被抛弃了。
鹿柚听懂了。
家。
蔺妄野低眼,凶戾的眉眼罕见显出一丝柔和,循循善诱:“这里,是你的家。”
鹿柚蓦然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但你之后还是得练功。”蔺妄野道,只不过在此之前还有许多要教的。
鹿柚眼睛不知不觉变得雾蒙蒙的,没有仔细听他说的什么,只讷讷重复他的话,“这里、是我家。”家啊,他住的小院就是他的家,大多数时间是对鹿柚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如今,师尊说这里是他的家。
水汽沾湿了睫毛,鹿柚心底无端涌出一股温暖来,这里没有欺负他的人了——直觉告诉他,师尊会保护他。
“怎要哭了?”蔺妄野眉梢微动,心里头一次产生出无可奈何的情绪。他并未带过孩子,此前的几个弟子收徒时皆已通世事,无需蔺妄野这般从头教导。
袖子倏地被揪住。
蔺妄野垂眸。
“师尊。”鹿柚看着面前的人影模糊了瞬,一颗大大的泪珠从脸上滚下来,他浑然不觉,“师尊、是、家人吗?”
家人,在鹿柚的认知里是可以依赖的存在,是最亲的存在。
“是。”
蔺妄野刚答完,就被扑了个半怀。鹿柚整个脑袋都埋到了师尊的小腹上,小脑袋胡乱蹭着,又开始一叠声儿的喊人,“师尊、师尊。”
说话不利索,但他还是禁不住一直说,“师尊、师尊…是家人。”是家人,他的家人。
蔺妄野被这黏糊劲儿弄得怔了下,接着眉皱起,“你把眼泪蹭为师衣服上了。”
鹿柚悄然抬起一点脑袋,用一只眼睛偷觑,“不、可以吗?”
渴望又紧张的神色,像是一旦被拒绝就会再哭出来似的。
蔺妄野叹了声。
“可以。”
等小孩终于黏糊完,蔺妄野便拎着人回了渚清峰主殿,徽阙殿。又在徽阙殿旁辟了一个小洞府安置鹿柚。
蔺妄野:“你住这里。”
鹿柚巴巴看他。
蔺妄野抬眉,拢在袖中的指尖捻了捻,“看为师做甚?”
“家人,不是、应该、一起住。”鹿柚费劲地说。
等他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完,蔺妄野抬指,控制力道在他额间轻弹了弹,“想和为师住一起?”
鹿柚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嗯!”
蔺妄野铁面无私,“不可。”
这小家伙虽然乖巧,但他自认不是个能与人时刻相处在一起的性子,且他若是凶了对方怕是要哭,届时蔺妄野可不想哄孩子。
鹿柚立时就变得眼泪汪汪,奈何师尊铁石心肠。
蔺妄野:“为师会让师兄陪你。”
鹿柚眼泪往回缩了缩,听到有人陪心里稍微安定了点。
小孩子虽说忘性大,但到底是乍然间换了地方,不安那是必然的,有人陪着应会好上许多。
“所以就让我们陪那个小不点?”刚从山下回来的凌尧听闻噩耗,整个人一蹦三尺高,磨着牙,恨不能立马窜到徽阙殿去。
“三师兄,”君怀舒轻声,“这是师尊的吩咐,我等照做便是。”
思及师尊,凌尧登时蔫儿了,几个师兄弟中他是挨师尊罚最多的。转念一想,若他们不带,难道师尊自个儿带吗。
想想师尊平日里用来敲他们的大掌拍在那小不点身上,怕是能给直接拍扁了。
凌尧仅用一息就自己把自己说服了,“那大师兄和二师兄可都知道了?”
“我转告了二师兄,”君怀舒道,“二师兄应当去找大师兄了。师尊让我们师兄弟四人轮流照看,今日是大师兄。”
“知晓了。”听到江肃的话,左雪朝并未有多余的表示。
江肃颔首,只是难得展露出几分除惯来的淡漠以外的神情,似有烦忧,“那我先走了。”
左雪朝正微微附身,修长的指节点在三尺见方的八仙桌上,一副墨竹兰花水墨画跃然纸上,颇具意境。他对江肃点头,并未多问,“去吧。”
江肃看他一眼,玉冠束发,雪色里衣,鲛绡外衫披在肩头。一条素白腰带,清琼玉带钩缀其上,乌发雪肤,气质冷冽,风姿绝卓。
似察觉到他的目光,左雪朝道:“你去看过了吧。”
江肃:“什么?”
左雪朝嗓音平静,古井无波的清冷眸中闪过笑意,“师尊将那孩子带回来,你不是去看了,可是有什么不满?”
江肃脸上倏然浮起一抹被看破的尴尬,但又迅速敛去,握剑转身离去。他向来剑不离手,只离去的背影有些仓促。
左雪朝低眸,眼底笑意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不存在过般。待将桌上画卷收拾干净,抬步便往徽阙殿行去。
“大师兄?”
鹿柚望向站在下首的白衣人,在蔺妄野的介绍下小声唤。
左雪朝:“师尊,小师弟。”
蔺妄野:“小柚儿还未知事,暮雪你多教教。”
左雪朝:“弟子明白。”
鹿柚竖着耳朵听着,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要跟着大师兄走了。在左雪朝上前的一瞬,紧紧薅住了蔺妄野的胳膊,像只小兽般发出求救的低呼,“师尊、不、不要……”
他想跟师尊在一起。
比起其他人,鹿柚基本把全副信任交给了师尊,并不想和人一起走。甚至在心里想,是不是他做错了什么,师尊要抛弃他了。
他们不是家人吗?
家人也会抛弃家人吗?
他眼里隐约流露出的仿似被抛弃的绝望、悲戚等情绪实在太过明显,眼眶看着看着便红了,一看就是又要掉小珍珠了。
“不哭。”蔺妄野眉头紧锁,大拇指指腹从鹿柚眼下划过,自发理解他的话,“没有不要你。”
鹿柚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蔺妄野,仿若在向他求证。
蔺妄野:“为师只是让你跟大师兄学习,非是不要你。”
鹿柚嘴巴瘪了瘪,又不想不听话惹师尊烦,只能耷拉着脑袋往左雪朝身边走去。
“小师弟跟我走吧。”左雪朝清越的声音徐徐响起。
“哦。”鹿柚吧嗒吧嗒跟着人离开,走两步就往回看一眼,走两步就看一眼。
蔺妄野端坐着,双目微阖,似没看到他一步三回头的模样。
“师尊、不要、生病。”鹿柚叮嘱。
蔺妄野睁开眼,淡淡开口:“为师不会生病。”
鹿柚这才安心跟在左雪朝身后出了徽阙殿。
左雪朝将他带回了自己的洞府。
与左雪朝这个人一般,他的洞府看起来也冷冷清清,一张简单的云床,桌子洁净如新,整个洞府都找不出一粒灰尘的模样。
“会些什么?”
鹿柚昂着脑袋,望着眼前这个好看得不似凡人的大师兄,绞尽脑汁地分析他的话。
自己会什么?
左雪朝没有看他,直直行到桌边坐下,视线扫过一侧的软凳,灵力一挥,下一瞬就多出一块方巾垫在上方。
“坐。”
鹿柚‘哦’了一声,忙不迭走过去,过程中,他的手扶上了另一张长椅,借力爬上凳子。
一瞬间,洞内的温度仿若都降了好几度。
左雪朝深深蹙眉,目光落在长椅上。
俄顷,他重新问了一遍已经把刚才的问题忘了的鹿柚,“会什么?”
鹿柚这次回答得很快,两只手老实巴交地放在身前,像家学里被授课长老提问的学子,“哭。”
左雪朝一顿,眼神终于停在鹿柚身上。
鹿柚大声。
“我、会哭。”
[鹿柚就只会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
以往那些人都是这么说他的。
鹿柚答完,一脸期待看向左雪朝。
左雪朝没料到这是他的答案,无言半晌,取出一块玄影石,“既如此,便先教你认字。”这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就无须白费口舌了。
鹿柚看着眼前不断发出声音的石头,还可从中窥见影像,颇有些新奇。然再新奇,捧着石头一下午他也累了。
一转头,洞府各处多了点东西,一块块方巾将能接触到的地方都盖住了。而他的大师兄此刻正闭着眼,鹿柚思索,这应该是师尊说的打坐。
于是也不敢打扰,继续盯着石头。
盯着盯着,鹿柚便开始困倦,脑袋一点一点。
“咚”一声。
左雪朝蓦地睁开眼,鹿柚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小孩子觉本就多,精力更是不如他们。
加上今天经历得也多,鹿柚早就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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