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数日,裴饮觉又陷入了发热的昏沉,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总在她松一口气时复又上升回去,宛若上天在驱逐她这个本不该存在于此的人类。
在床上又翻来覆去几日,裴饮觉实在闷得受不了,便央求郭夫人允许她出门透透气。毕竟是客人,郭林秀不好阻止,只好多派几名下人随行照料,以免她再趁人不注意一头扎进哪片水池。
街上落起了晦暗的小雨,裴饮觉从侍女手中接过伞撑开,慢吞吞地迈出虚浮的两腿,在往来之人皆行迹匆匆的街头漫无目的地散步。她仍有些头晕耳鸣的症状,没有精力详查自己为何会沦落至此,但还能迟缓地进行思考,于是就像这样终日沉思。
她已将原作完整地回想过几遍,确保不曾遗漏任何重要的细节,却依旧无法接受自己穿书的现状。假如上天愿意垂怜,终结这场玩笑,让她这学期的期末考挂科甚至是被学校开除也行!
当然,她的运气已经足够好了,能遇见楚府的那群好心人。可她该如何处理来自那些人的关心?她要如何爱他们,如同爱现实中的人?“有血有肉的人物”,哦,优秀的创作者思维,可是思想呢?他们的神经元是自由的吗?又或仅仅是对外界刺激符合规定的某种固定性应答?
裴饮觉的心陷入了消沉。她回头望了一眼,毫无征兆地提速甩开身后之人,七拐八弯地转过几条巷道,绕到最初的那片流水前。
四周空无一人。她收起油纸伞,缓缓褪下鞋袜,散开长发,将手上的物件端正地在岸边摆好,而后走近流水,迷茫地望着在逐渐密集的雨点下滚动的水流。
要不先试试水温,等习惯了再研究能不能回去?
裴饮觉为自己点点头以示嘉奖,不慌不忙地席地而坐。脚尖触碰到寒冬的河水,她“嘶——”地一声缩回,既觉得好冷,又觉得些微有一点烫,垂眸一看,才发现双足已冻得通红,失去了几分知觉。
罢了,回去就会好了,结束这一切应当用不了多少时间。
她如此安慰自己,纵身一跃。
“裴姑娘!”
“扑通!”“扑通!”
落水的声响多了一个,裴饮觉还未想出对策,一只手已及时揽住她的腰部,带她游回岸边。温热的触感隔着衣物传来,带来一阵痒意,叫她浑身不自在。
“咳、咳咳!”她痛苦地咳着,好似要将心肺都咳嗽出来,同时用自己最凶狠的目光瞪向来人,这个令她不得不继续留在恐怖的书中世界的楚归良。
多管闲事,用心险恶,果真是反派定位。
“裴、裴姑娘,”楚归良一上岸便松开了她,喘着气劝道,“你千万、千万冷静,莫要冲动行事。”
他语气惊恐,浑身湿软,柔顺的乌发黏在脸上却无暇顾及,整个人看起来糟糕透了,一下子浇灭了裴饮觉迁怒的火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用一种不善的口吻质问。
楚归良生怕再刺激到她,小心翼翼地回道:“我原先于附近的茶棚喝茶,家里的小厮跟丢了姑娘过来找我。我不知姑娘会去何处,只是想起初见姑娘的那日,有些担心,这才来河边瞧瞧,想着姑娘要是不在此处也好……”
然而没想到,他一猜就中,甚至若是过来得晚上几步,事情变成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裴饮觉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撑起身,直直地朝河边走去。
楚归良吓了一跳,赶紧跳起来抱住她。
“放开我!”裴饮觉低吼,拼命挣扎,想要脱离这个怀抱。
“不,裴姑娘你先停下!”
“求你了,求求你放开我吧……”见挣扎不管用,裴饮觉的动作慢了下来,压抑已久的痛楚在此刻爆发,泪水混着雨珠、河水与泥点滚落,她颤着身子哭诉,“我只是想回家……”
她只是想要回家,想要终结这一切,尽管方才跃入水中,已经证明了这片长河无法真的带她回去,她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地留下——她需要一场发泄。
楚归良阻拦的力度在她这番话后弱了几分,半晌,他退开两步,稍稍张开双臂示意自己的无害,只是仍挡在她的身前。
“裴姑娘,你想要回家,那也不该靠跳河是不是?你总不能一个人游回去,这样解决不了问题。”他开口道,“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你知道我身份……不管是哪一个。若是有人不让你回去,你不妨告诉我,我或许有能力帮你。”
裴饮觉愣愣地抬眼,几乎是惊异地发现,这个人是真心想要帮助她,即便这要他承认自己隐藏的身份,承认自己所谋不轨。
“回不去了……”她止不住地流泪,又扬起一个苍白的微笑,“不麻烦你了,我不回去了。”
楚归良不知她说的是不打算回家,还是不打算再跳河,只是哀痛地注视着她。
啊,他在悲伤,这个书里的人物,在为她的生命真实地难过悲伤。裴饮觉后知后觉地想道,并察觉自己因此停止了颤抖。
伴着一片安宁的阴影,一只宽大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不如且先回府,待病好了再作打算?”楚归良拾起先前匆忙丢在地上的伞,为她挡住天雨,轻柔道,“姑娘身上湿透了,再淋太久的雨不好,该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看这天色,府上说不定已备好了餐食,待姑娘过去,便能畅快地饱餐一顿了。”
裴饮觉伸手,默默抓住他的胳膊,在他的协助下勉强穿回泡了水的鞋袜。听着对方口中回府将得到的冒着热气的饭菜,干燥的能让人好好睡上一觉的软床,她的心脏烧也似的猛地跳动起来。
许多想要走向虚无的人,其实并不是真做好了拥抱虚无的打算,相反,他们很想怀着爱寻常地活下去。可是生活待他们太残酷了,以至于他们一时无法信任自己,只能先从他人那里寻找一些支持。这种时候,不需要什么高大的道理,像平常一样同他们说说话,告诉他们那些爱是存在的就足够了。
至少裴饮觉需要的只是这些。
那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速度快得有如一场幻觉。“还烧着呢。”楚归良自言自语,仿若他摸的不是一名陌生女子的额头,而是需要他照顾的小猫小狗。
裴饮觉却从这个举动中望见了自己母亲的身影。她看着楚归良凑近的面庞,突然意识到,对方也算是受她牵连,陪她落了水、淋了雨。她的鼻子酸涩,但并非想要再哭一场。
她如同端视神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