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雷克萨斯驶入小区地库。
滑入车位,引擎熄火。
温舜坐在驾驶座上,盯着暗下去的仪表盘。饭局上的每一个细节,像慢镜头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良久。揉了把脸,他推门下车。
乘电梯直达大平层。指纹锁“滴”地一声解开。
玄关只留了盏壁灯。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着晚间财经新闻。茶几上卧着两杯去油腻的陈皮普洱,正散着热气。
温母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温父在一旁翻着手机。
听见玄关的动静,温母转过头:“小舜回来了。人送到了?”
“嗯,送到了。”温舜换上拖鞋,车钥匙扔进玄关柜的托盘里。一边往里走,一边说:“爸,妈。不是说好今晚这顿我来做东吗?你们怎么还背着我,偷偷跑去把单给买了。”
“什么买单?”温母视线从电视上挪开,满眼莫名,“我和你爸今天打了一天的麻将,连走廊都没去过,谁去前台买单了?”
温舜扯着领带的指骨,倏地定住。
“不是你们?”声音低了半度。
“当然不是呀。”温母皱起眉,“你不是在包厢里讲,是夏雾去结的吗?我还想着这小姑娘虽然脾气冷,但教养倒是说得过去的,不白吃男方的饭。”
不是夏雾。
但她眼底的错愕不像是装出来的……
“小舜?”温父察觉出他站着没动,放下手机,“怎么,账单不对?”
“没,雾雾跟我演戏呢。合着真把单买了。”温舜回过神,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
“行了,妈。既然她结了,我回头把钱补给她就是。”他搭着西装外套,转身想回房。
“你先别走,正好话讲到这里。”温母关了电视机,语气严肃起来,“过来坐。跟你聊两句。”
温舜脚步一顿。烦躁感顺着领口往上爬。但还是转过身,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小舜,你跟妈说说。”温母端起普洱茶,撇了撇浮叶,“你们两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妈,我早说过了,这事我说了不算。”温舜叹了口气,手肘撑在膝盖上,“她想慢慢来,我总不能拿刀逼着她领证。”
“这要慢到什么时候!”温母把茶杯往碟子上一磕,声音沉了下来,“今天在饭桌上你也看见了。我好声好气跟她商量房子的事情,她那个态度,生分得像是我们在算计她一样。”
“她到底是在考验你,还是压根在耍你,只是想找个人谈谈恋爱打发时间?”
“妈,您别多想,她没那个意思……”
“她什么意思我看不懂吗?”温母冷言打断,“她在国外待了五年,国外那种花花世界,不婚主义、自由主义的最荼毒小姑娘了!上回你二舅家的小姑娘,不就是说过只谈恋爱不结婚吗?”
温母身子往前倾了倾,苦口婆心:“夏雾条件是不错,但这种自己有主意、不好掌控的女孩子,最容易吊着人。你是男孩子,虽然年纪上不吃亏,但也不能被她这么白白耽误下去呀!”
温父在一旁拿起紫砂壶,续了点热水,算是默认了妻子的敲打。
温舜听得头疼。揉了揉眉心,视线停在天花板的射灯上,光晕刺眼。
“妈。”
温母止住话头,看着他。
“让我搬出去住吧。”他坐直身子,抛出了一直以来的想法。
温母愣了:“好端端的,折腾什么?”
“我三十了。”温舜靠着椅背,目光依旧落在天花板,“一天二十四小时,我大半截在公司,剩下全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我拿什么私人空间,去跟她谈恋爱?”
“谈恋爱非得要私人空间?”温母冷笑一声,“我看你就是被夏雾给带歪了。她一个人在外面住惯了,心住散了,所以才觉得这种没长辈约束的日子是好的。她野也就罢了,到底还不是自家儿媳妇,你非跟着她一起胡闹别怪你老娘我不客气!”
“没结婚之前,你少跟我提搬出去的事!”
沟通又撞了南墙。
“行。”温舜站起身,拎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收您的租吧。”
没再多辩一句,转身回房。
卧室门合拢,落锁。
没开灯。直接把自己摔进床里。
父母的精打细算、夏雾的若即若离,像两面夹击的玻璃墙,挤得他喘不过气。
但此时此刻,比这些更硌人的,是那张账单。
温舜摸出手机。
点开微信,停在夏雾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傍晚发的那句“我在楼下了”。
拇指悬在键盘上。
【雾雾,今晚饭店结账的事……】
光标频闪。
大拇指长按删除键。
字块被一个个吃掉,退回空白。
切回主界面,直接拨了过去。
手机贴在耳边。“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Sorry……”
放下手机。屏幕顶端显示:23:15。
刚说过,今晚要熬夜赶那个动态分镜。
怎么会突然关机?
……
周日,阴。
降温了。沪市上空笼着一层灰白翳云,透着股湿寒。
上午十点,雷克萨斯停在建国西路,12号门口。
温舜推门下车,手里提着两杯热美式和一份刚出炉的可颂。还是没忍住,早上起了床便直接过来了。
深秋的梧桐叶铺满窄巷。踩在上面,发出干瘪的碎裂声。
温舜腾出手,按响门铃。
“叮咚——”
门内没有马上回应。
等了大概半分钟,里头传来趿拉拖鞋的脚步声,走得有些快。紧接着,锁舌重重一弹,门被向内拉开。
没等温舜开口,夏雾的声音已经砸了出来。
“怎么又回来了?”她声音发哑,语气里带着冷躁和不耐烦,“你不是有密码么,还在这装什么……”装。
风穿堂而过。
温舜提着纸袋的手,定在半空。
视线交汇。
夏雾眉心的折痕顿住,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须臾间,血色从脸上褪了个干净。
“……雾雾?”温舜嘴唇动了动,“你刚才说,谁有密码?”
“抱歉啊,”夏雾强行将视线稳住,“有点起床气。我还以为是我妈。”
“阿姨?”
“嗯。早上刚来过。”夏雾转过身,往屋里走,“为了昨晚饭桌上的事,刚数落完我。我以为她落了东西,又折回来了。”
夏阿姨那个脾气,确实干得出大清早杀过来兴师问罪的事。
温舜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跟进屋内反手带上门。
“阿姨也是急脾气。”他把美式和纸袋放在玄关台上,“昨晚回去,我也被我爸妈念叨了半宿。别跟阿姨置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夏雾穿着件宽松的米色粗棒针毛衣,头发用抓夹胡乱绾着,背对着倒了杯温水:“好啦,我知道。”
温舜弯腰,拉开鞋柜。
“赶图熬到几点?”他随口问着,目光习惯性地往里扫,找自己常穿的那双灰格拖鞋。
“快三点才睡。”夏雾喝了口水,润开发紧的嗓子。
鞋柜门半敞着,温舜的视线停在第五层。
夏雾昨晚穿的那双高跟鞋旁边,放着他常穿的那双灰格拖鞋。
但,上面——最上面一层,有双男士客用拖鞋,塑封袋被扯破了,透明塑料皮被团在旁边。
就堂而皇之地摆在明面上,鞋面微塌,带着极其明显的、被脚背撑开过的折痕。
夏伶穿不进45码的男鞋。
折痕那么深,绝不是试穿一下就能留下的。
这是被一个成年男人踩在脚底,在这个屋子里走动过很久、停留过很久才会有的痕迹。
昨晚未接通的电话。
刚才脱口而出的“密码”。
以及这双被撑出折痕的棕色男鞋。
温舜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
“温舜?”见半天没动静,夏雾转身走近,“没找到拖鞋吗?”
温舜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手腕一转,拿出了那双灰拖鞋。
“找到了。”关上柜门,直起身时脸上笑意如常,“看你累成这样,图做完了?”
夏雾毫无察觉,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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