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抬头，看到不远处带着鬼面，一身暗绿麻衣的人走了过来。
“公子。”鬼面冲着他行礼。
“京师那边什么情况？”陆淮语气沉重地问。
“大公子对你被困在沉沙寨故步不前很不满，已经下令，让离开你沉沙寨，尽快调查。”鬼面低声回答。
陆淮捂住额头，说：“很快了，很快我就可以离开了。”
“你最近状态不太好，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吗？需要我出面吗？”陆淮很少主动找她，她意识到陆淮可能遇到麻烦了。
“如果我说，我要你帮我，杀了沈遇秋呢？”陆淮放开手，眼神漠然地开口。
鬼面从面具后露出来的眼睛里浮上震惊，但很快被她压制下去，理性地问：“他察觉到了你的身份？可是，你们并没有接触过几次啊？”
“不是这个原因。”被鬼面这么一分析，陆淮都觉得刚才说出那种话的他，简直不像他自己，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我说说而已，你听听就过了吧。”
“公子，不会是因为师若淮吧？”鬼面虽然一直在暗处，可是陆淮的事情，她大多知道，虽然陆淮从来没提过他和师若淮的事情，可是鬼面几次看着师若淮在危难之际都保护了陆淮，她清楚有了这样的经历，陆淮对师若淮有了感情是理所应当的。
陆淮知道有些事情不要说，让它永远留在心里就行。
可是他太痛苦了，如果他再不找人开导一下，他觉得他马上就要疯了。
“是。”陆淮痛快承认了。
“这不像你啊，你竟然会为了感情如此痛苦，师若淮她，戏弄了你的感情？还是她脚踩两条船？”鬼面说着自己也摇头，“可是她看着也不像薄情寡义的人啊。”
陆淮目光沉沉地看向鬼面，他有点讶异她居然会得出师若淮脚踩两条船的结论。
估计是她经常潜伏在沉沙寨周边，自然也能看到师若淮成天往灵初宫跑。
“没有。”陆淮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苦涩地说：“要是她真脚踩两条船，事情倒还简单了呢。”
鬼面再次震惊，忍不住问：“你们，是不是在山洞里发生了什么？”
因为陆淮的状态和语气，都太哀怨了，哀怨地如同一个……久居深闺，得不到丈夫关注的小媳妇。
虽然鬼面觉得这样形容陆淮实在太缺德，可是她另一方面又觉得，很贴切。
陆淮眼神有些恍惚，脸上有怀念，可是也裹挟着酸楚，他低声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鬼面明白陆淮想找人诉苦，轻笑一下，说：“有啊，不过他死了。”
陆淮苦涩又抱歉地看向她。
“他为我挡了一剑，死在我怀里的。他的心脏被刺穿了，我抱着他，看着他在我怀里，一点点，没了气息，然后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对不起，幼烛。”陆淮觉得他还是别找人诉苦了，不久前揭宋无愿的伤疤，现在又勾起鬼面不好的回忆。
鬼面嗤笑，完全不在乎的样子，说：“我现在已经不伤心了。”
“你……会想念他吗？”陆淮怔怔地问。
“会啊，为了我愿意舍弃生命的人，我会一辈子记得他，他永远在我心里，永远鲜活。”鬼面洒脱至极，提起自己已故的挚爱，没有伤感，而是满满的骄傲。
“你这样，显得我很矫情。”陆淮苦笑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感情的事情，说什么矫情。”鬼面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人，对世间一切，都看得非常开。
“那天在山洞里，师若淮中了情毒，我们……有了实质性关系。”陆淮呼出一口气，把这个本来打算烂在心里的秘密说了出来。
他以为鬼面会惊讶，但是他发现鬼面表现得很平静，还追问：“然后呢？”
陆淮苦笑不得，说：“没有然后了。”
“你想对她负责？啊，不对，你想她对你负责？”鬼面问。
陆淮语塞，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喜欢你吗？”鬼面低声问。
陆淮更沉默了。
“她喜欢沈遇秋？”鬼面了然地问。
陆淮点了点头。
“你和她说过自己的心意吗？”鬼面又问，不过问完她就叹了口气。
其实鬼面想劝陆淮，天涯何处无芳草。
但是想来这话他也不爱听，要是他能想通，何至于如此苦恼。
“其实，我也就快要离开沉沙寨了，或许……或许不应该再纠结此事。”陆淮望着莽莽榛榛的山林，低声说道。
“你干脆和她说明白吧。”鬼面见他这种消沉的样子，说：“说了，无非就两种结果，要么她拒绝你，要么她和你一样的心意。总比你自己在这里苦闷好得多。”
“我……”陆淮踌躇着，心里起伏不定。
他不知道怎么和师若淮说，难道和她说，我喜欢你，虽然你喜欢沈遇秋，我也依旧喜欢你。这样吗？
未免太……
陆淮摇头，他深知自己会得到什么结果。
他不是个畏畏缩缩的人，可是在师若淮这件事情上，他没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万一她也喜欢你呢？”鬼面觉得师若淮对陆淮绝对不可能只有单纯的师生之谊。
陆淮还是沉默，其实他能感受到，师若淮对他也挺宽容的，依赖他，会对他发脾气，撒娇。
可是这也不代表，她喜欢他。
毕竟感觉这种东西，是会让人丧失判断力的。
他不敢凭感觉去猜测师若淮的心。
毕竟师若淮明确承认，她喜欢沈遇秋，可是却没有说过，喜欢陆淮。
“算了吧，离开沉沙寨，我和她就不会再有交集了。”陆淮最终还是怯懦了。
“告诉她吧，不说，以后离开了沉沙寨，你会后悔今天的退缩的。”鬼面察觉到陆淮的犹豫，适时给他添了一把火。
陆淮看向鬼面，他迷茫的眼中逐渐燃烧起两团小小的火苗。
“等着，我让宋无愿送你回去。”鬼面说完，转身朝山林走去。
宋无愿坐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靠在树干上假寐。
鬼面轻盈地跃上大树，站在旁边的树枝上，看向宋无愿。
宋无愿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仔细打量着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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