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厂督……”
掌班吓了一跳,捧着托盘的指尖都在发颤,膝盖软得不知该不该跪。
他也是宫中的老人了,以前伺候着司礼监掌印吴忠怡,眼看着吴禅月一步步爬上来,入主东厂,成为司礼监最年轻的兼笔,晓得这位性子素来沉稳。不论是文官怒骂、皇上斥责、还是老祖宗的杖刑,从来都是寡着一张脸,温温和和的受着,不动声色地翻盘。
可方才,只这么一眼,吴禅月便摔了手中的茶盏,那可是他平素最喜欢的一套。
“拿过来……”
吴禅月开口,声音干涩的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紧得发疼,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他不等掌班上前,自己抓着扶手站起身,快步上前,附身将托盘上那一块并不起眼的玉佩握入掌中。
玉质温润,触手生温,镂空带叶葫芦,背面藤蔓翠竹,就连顶部的结珠也还是记忆中浓烈如血的颜色,连编织的绳穗都没有磨损半分。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了。
他以为这块玉佩早就和记忆中那个身影一起消失,在这方天地绝无处可寻。可它现在竟然就这么静静的躺在这里,巧合的近乎残忍,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深想,那些早被压抑的情绪翻涌着冲上来,却被多年来养成的克制封住。
“哪里来的,这个,哪里来的?”
吴禅月再次开口,语气低沉的骇人,向来平和的眸中翻涌着巨浪。
她是又出现了吗?
还是说,早在十二年前,她便已经将这块玉佩丢弃了,最近才流转至京城?
她……是来找他的吗?
掌班被他眼底交杂翻涌的情绪吓住,连忙将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回、回厂督,这个是吴记当铺早上送来的,掌柜的看这两月都没有什么好东西,一得了便送上来孝敬……”
当铺……
吴禅月眸色一深,无意识将手中的玉佩攥紧,坚硬的轮廓硌得掌心发疼。
“人呢?典当这块玉佩的人,是谁?”
吴禅月打断,他现下没有耐心听这些废话,他只迫切的想要确定,是不是她回来了。
“是一个女子。”掌班慌忙道,“具体来历小的不清楚,只知道是昨日才当的,死当,留了个名字,要不将当铺掌柜传来,您问问?”
死当……
很好,这是再不打算要了是吗?
就像她当年离开一样,再不要了。
吴禅月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不要急,不要怕,先确定是不是她,就算是她……吴禅月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就算是她,自己又能如何呢?
信徒永远无法谴责寡情的神明。
“备马车,去吴记当铺。”
“厂督,今天外头大风,马上便要落雨了,您看要不我立马将吴记当铺的掌柜传来……”掌班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开口。
吴禅月早年受过重杖,伤了腰,这般天气,免不了骨痛,他向来是不爱出门的。
“本督亲自去。”吴禅月不等掌班说完,便疾步走出去,只留下卢绩春和掌班面面相觑。
“出什么事儿了?那玉佩什么来头?从没见过厂督这么急的样子。”
掌班拉住慢一步的卢绩春小声询问,他惹不起吴禅月这尊大佛,生怕自己不自知间犯了什么错。
“少说话,不该知道的不要问。”
卢绩春也摸不着头脑,只得强压下心底的惊骇,挥手示意手下备好马车,紧跟着吴禅月快步离开。
漆黑的铁力木马车停在门口,四角挂着的惊鸟铃还在叮当作响,吴禅月快步弯腰入内,帘子落下,处于无人的封闭空间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中的玉佩已被他握的温热,他轻轻摩挲着熟悉的纹路,脑中不受控制的闪过当年的画面。
十二年前,初见她时,他将将十四岁。
那时他父亲新丧,家道衰落,又正逢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母亲只好带着他投奔京城的远亲,被安置在一处近郊的茅草房内,母亲体弱,他又年幼,只能做些跑堂的活,赚不到什么钱。
后来一次他出门做工时,被人贩子打晕,等再睁眼,已是荒山野道,分辨不清地界。除了他之外,被抓的还有好些少年少女,牛车缓慢行使,车轮碾压着地上的枯枝发出咯吱的声音,混杂着车内孩子压抑的低泣。
他知道,若是不反抗,定是被贱卖为奴,辗转异乡。他不怕死,但是他还有一个母亲。
中途牛车停歇,他趁着放水的功夫,躲开看守的视线疯了一般往树林深处跑,身后咒骂和追赶声越来越近,他慌不择路,一脚踏空,从陡峭的山坡滚下,断了腿。
天气炎热,遍地衰黄枯草,山路上干燥的尘土被风轻易扬起,糊在伤口上,又麻又疼。吴禅月拖着断腿努力往反方向走,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回去。
胃脘饿到痉挛,干渴的嗓子却连酸水也反不上来,他几乎快要绝望了,可是母亲还在等他,母亲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若是他死了,母亲怎么办?
就在他快要晕厥的时候,她出现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神仙,与庙里供的,话本子里写的都不同,他见到的神仙,穿着怪异鲜亮的衣服,头发束在脑后,五官明艳,眸子熠熠生辉。
她就那样凭空出现,歪着头,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语气丝毫没有神明的仁慈,反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小朋友,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吗?”
吴禅月濒临崩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僵硬,烈烈阳光在她身上度上一层金辉,他几乎不敢直视。
“你、你是谁……”
吴禅月拖着断腿后退,冷不妨被树枝绊倒,狠狠地摔在了草丛中。
“我?”
她笑了,弯下腰撑着膝盖,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我是神仙呀。”
神仙。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烟火在他脑中炸开,将好不容易拼凑出的对策轰的一干二净。
他没读过太多书,但也知道神仙救人,普度众生的故事,他没相信过。但是眼前之人,又与话本子里的神仙不同,她眉眼带笑,让人不由的想要信任。
“我没有东西给你。”
吴禅月咬紧牙关,撑着地面踉跄着站起来,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我很穷,我娘还在等我……我没有钱……”
“你腿受伤了?”
她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吴禅月浑身一颤,手腕处忽的传来冰凉的触感。
他克制的低下头,看见她正毫不避讳地抓着他脏兮兮的手腕,白皙的皮肤和他浑身的脏污形成鲜明对比。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肯定很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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