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库房瞬间涌入光线。
章旎不舒服地眯起眼，皱眉道：“你怎么跟过来了？”
“难道臣不该跟来吗？”成海朔一撩袍裾，带着几分怒意向她走去。
章旎被他这架势惊得一时没晃过神来，还没等她想明白，李景衔抢步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成都尉别误会，我与公主只是在择选太后的贺礼，并无其他。”
成海朔并未理会他，一把拽过章旎往外拖。
“唉唉唉……李公子，你的宝贝拿好。”忙乱中，章旎将夜明珠塞还给李景衔，步态踉跄地被拖到后花园。
她用力甩开成海朔的手：“你发什么疯？没看到我在谈生意吗？”
“什么生意需要关起门来谈？”冰冷的质问声落入她耳中。
刚刚离开画舫时，她听到了宋颖宁的冷嘲热讽。本来不觉得什么，原主做的那些事也是事实，反正他们迟早要和离的。可是现在，他突然发这么大的火，难道是觉得她和李景衔往来，让他在陆小姐面前丢了脸面吗？
思及此，章旎不觉咬了咬牙，冷笑道：“关起门又怎么了，我和李公子光明正大，不至于光天化日行苟且之事！”
成海朔一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拢紧：“公主别忘了，你现在还是臣的妻！”
迎着那道冰冷的目光，章旎止不住一阵心寒。
现在是，一年后就不是了。
她红着眼道：“你可以招蜂引蝶，凭什么我就不能跟李公子往来！”
成海朔默然半晌，竭力扯出一丝笑意：“好！公主既倾心李公子，臣便成全你。”说罢，拂袖走出花园。
一直等在远处的陆谨言迎上前，似乎和他说了些什么，两人便一前一后地离开。
那两道人影越来越模糊，慢慢从章旎的视线消失。直到一滴冰冷的液体划过脸颊，泪痕涩涩地印在脸上，她才回过神。
小萱怯怯地上前：“公主，奴婢不知道驸马跟着。”
“没事，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章旎抬手抹去泪痕，转身回到库房。
李景衔站在库房门口，见她过来，连忙上前作揖：“公主，驸马若是有误会，我去和他明说。”
章旎瞟了他一眼。
要不是他刚才火上添油，成海朔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现在又来假惺惺装好人。
只是，这“好人”还得利用着。
章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随他怎么想。走，我们继续挑宝贝去。”
两人回到库房，在一堆奇珍异宝前挑了半晌。章旎心不在焉地拨弄着一串珍珠，又捡起一幅名家字画，最后挑了两样看起来最稀罕的红珊瑚和玉佛。
“就这两件吧。红色的，喜庆。”
“公主真有眼光。这尊羊脂玉佛是用产自西域的和田玉打造，仅人工雕刻就用了半载时间。这巨型红珊瑚更是中原绝无仅有的宝贝，是李某从海西的海商手上收来的。这两样宝贝定能使太后展颜。只是……”他将宝物放回原处，面露赧色，“我身无官阶，没有道理进宫给太后贺寿呀。”
章旎听出他的用意，笑道：“既然你有这份心，我自会在太后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的。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公主请讲。”
“你帮我拉拢客源，凡是我铁馆的会员，在你店里采买享七折优惠。”
李景衔略加思索，笑道：“好说，公主的那间……”
“铁馆。”
“是，李某有些闲钱，想入股公主的铁馆，我们合本经营。如此，李某与公主，便是同乘一条船的伙伴了。”
章旎没提防着他有这一手，这时要拒绝，倒显得她不厚道了，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好，合作愉快！”
—
成海朔独自一人来到樊楼喝闷酒。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他只觉得烦闷，又对着瓶口猛灌了一大口。
几个女人粗着嗓门嚷道：“你要去便去，我们死也不去！”
男人啐了一口：“好啊，有本事现在就死给我看！白把你们养得这么胖，连个小娘子都放不倒。呸！”
楼下又传来起哄的声音。成海朔听了一会儿，越发烦躁，用酒瓶敲了敲桌面。
正趴在窗口看戏的小二听到声音，连忙弓身上前：“这位爷，有何吩咐？”
“楼下在做什么？”
“哦，是隔壁瓦舍的女飐和老板吵架。大伙儿正看热闹呢，看那女飐会不会把老板扛起来摔。”
成海朔顿了一会儿，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瓶，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放桌上，起身往楼下走去。
不远处的瓦舍门口，六个壮硕的女飐与三五个手持木棍的伙计对立站着，老板站在那几个伙计面前叫嚣：“你们就算是死，也要横着给我去宋少监家表演！”
那老板肥硕的脑袋缩进肩膀里，几乎看不见脖子。他穿着青灰色锦缎长衫，布料上的金色丝线在光线下隐隐发光。他狰狞着脸，额角的青筋暴起，在一众人里，衬得愈发矮小顽劣。
瓦舍的事始终是个隐患，如果不解决，迟早会连累章旎，得帮老板的窟窿补上。
成海朔暗暗打定主意，摸向袖中，发现身上所带的银两不够。
视线落在腰间的玉佩上。这块玉佩是母亲给他的，说是当年父亲留给她的定情物。虽说他对那个从未露面的生父毫无父子情分，可这毕竟是母亲珍视之物，如今交到他手里，便没有随意典当的道理。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身上的玉佩先拿去换钱。
成海朔来到一家当铺。当铺老板正低头记账，听到门口脚步声，便抬起头：“客官，您是要看货吗？”
他摇摇头，取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桌上：“活当，一两黄金。”
老板执起桌上的玉佩，放在光线下正反看了又看，问道：“公子，这玉佩看着价值不菲啊，您当真就当一两黄金？”
“对，我过几日来赎回，千万别卖了。”
成海朔收下字据，带着一两黄金来到樊楼门口。刚刚的人群已经散去，听小二说，那几个女飐拗不过老板，被伙计赶回了瓦舍。
白日集市的人没有夜里多，瓦舍门口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边打着盹。
成海朔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伙计连忙抬起头，问道：“这位爷，里面正在表演说书，要交看钱进场吗？”
“喊你们老板出来。”
那伙计上下打量他，问道：“您找我们老板有何事？”
成海朔从袖中掏出那锭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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