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雷家庄出来,叶舟再次坐上颠簸的摩托车后座。田明哲拧了两下油门,老旧的发动机突突轰鸣两声,才算稳住转速。
“田镇长,我记得你老家也是望川本地的吧?”
“对,离这不远。”田明哲笑着应声,车速放缓些许,“顺路,我带你绕过去看看,正好快到饭点了,中午别在外凑合,去我家吃。我媳妇做的手工捞面条,是我们这边一绝。”
叶舟笑着拍了拍他后背:“那可太好了,就馋这口家常捞面,就着大蒜吃,最对胃口。”
摩托车在坑洼土路上颠簸行驶了十几分钟,接连转过两道土坡弯道,前方一座灰蒙蒙的村落缓缓映入眼帘。
若是方才的雷家庄是崭新规整的新村模样,那眼前的李家村,就是被岁月搁置、无人打理的旧村落,差距大得刺眼,完全不在一个层级。连片的土坯房、老旧瓦房挤在一起,墙面白灰大面积剥落,不少老房子直接裸露着黄泥混麦秸的墙体骨架,破败感扑面而来。村内主干道全是原生土路,前两天下雨的积水还未干透,路面坑洼积水,一脚下去满是泥泞。
这里就是李家村。
田明哲将摩托车稳稳停在村委会门口。所谓村委会,仅仅是三间低矮老旧的青砖瓦房,门框上钉着一块褪色发白的木牌,字迹斑驳歪斜,勉强能辨认出“李家村村民委员会”几个字。
“老李!在家不?”田明哲下车后高声喊了一嗓子。
老旧木门吱呀一声推开,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村干部探出身来。头发大半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皱纹深得能卡住碎屑,身上的旧棉袄洗得发白,左胸口位置还缝着一块深色补丁,看着朴素又拮据。来人正是李家村书记李双贵。
看到田明哲,李双贵脸上瞬间堆起淳朴的笑意,眉眼的褶皱全都挤到一处:“田镇长,你咋过来了!稀客稀客!”
“今天带新领导下来走访调研。”田明哲侧身让出身后的叶舟,笑着介绍,“老李,这位是咱们望川镇新来的副镇长,叶舟。叶镇长,这是咱们李家村的村书记,李双贵。”
叶舟上前半步,主动伸出手。李双贵明显愣了一下,连忙抬手在棉袄衣角反复蹭了好几遍,双手凑上来紧紧握住叶舟的手,力道朴实又厚重。
“李书记,冒昧过来走访,打扰你了。”叶舟语气温和。掌心被粗糙有力的大手攥得发紧,可他丝毫没有抽回。他太懂这种力道,基层老实人的真诚从不会藏着掖着,这是乡下人最质朴的重视与敬重。
“不打扰不打扰!领导能来我们村看看,是我们的福气!快进屋坐!”李双贵热情拉着叶舟往屋里走,脚步仓促,差点被门槛绊到。
屋内空间狭小简陋,陈设寥寥无几。一张漆面剥落、满是划痕的旧木桌,两条磨得发亮的长条板凳,墙角码着一摞泛黄陈旧的纸质档案袋,落着薄薄一层灰。桌上摆着一个老式暖水瓶,瓶身锈迹斑驳,木质瓶塞早已发黑老化,用了许多年头。李双贵拿起两个搪瓷茶缸,一个边缘磕出缺口,一个表面漆皮大块脱落,他在棉袄上反复擦拭干净,灌满两杯温热的开水,双手递到两人面前。
叶舟双手接过那只缺口茶缸,抿了一口温水。水里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口感算不上好,却能驱散一路吹风的凉意。
“老李,叶镇长这次下来,主要是摸底各村实际情况,你把咱们李家村的基本状况,如实跟领导说说。”田明哲落座后搓了搓手,开口说道。
李双贵放下暖水瓶,端正坐好,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汇报:“行,我实打实说。我们李家村,现有村民一千四百三十余人,两百八十多户。全村可耕种土地一千七百多亩,其中两百六十多亩都是沙质薄地,存不住水、肥力极差,基本种不出像样的庄稼,常年撂荒闲置。”
叶舟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快速记录数据。一千四百多人,一千七百亩耕地,人均土地一亩出头。反观方才的雷家庄,一千八百六十五人,坐拥三千两百亩耕地,人均近两亩优质土地。偏偏资源优渥、产业齐全的雷家庄,还嫌土地面积不够宽裕。而资源贫瘠、土地薄弱的李家村,却是全村赖以生存的全部家底。悬殊的差距,赤裸裸摆在纸面之上。
叶舟压下心绪,笔尖不停,继续问道:“村里主要种植什么作物?村民日常收入来源靠什么?”
“清一色小麦玉米,没有任何经济作物。”李双贵声音低沉了几分,满是无奈,“沙土地改良不了,种啥都减产,只能靠最普通的粮食作物糊口。村里但凡有点力气、有点想法的年轻人,全都跑去南方打工谋生了。”他抬眼看向叶舟,眼神带着几分恳切与感激,“叶镇长,说句心里话,我们村不少人,都得好好谢谢你。”
叶舟微微抬头:“谢我?”
“对啊!安溪镇的家具厂、酿酒厂,都是你牵头办起来的!”李双贵搓着布满老茧、指甲缝嵌满泥垢的双手,语气真切,“我们村有十几个手艺人去了家具厂做工,七八个年轻小伙子进了酒厂上班。就这二十来户在外务工的,日子稍微宽裕点,顿顿能吃上荤菜。剩下的村里人,全在熬穷日子。”
叶舟嘴角轻轻扬起,心底却一片沉重。偌大一个一千四百多人的村落,仅有二十来户人得以摆脱温饱困境。这点帮扶,对于整个村子的贫瘠现状而言,不过杯水车薪,如同干裂大地落下零星雨点,根本解不了旱。
“那村里留守的村民,平时都怎么度日?”这话问出口,答案早已了然于心。
李双贵苦笑一声,语气满是无力:“没门路、没手艺、出不去的,就只能守在家里混日子。平日里聚众打牌、闲聊喝酒,得过且过,甚至还有些闲散人员小偷小摸、滋事生非,村里风气一直提不起来。”
屋内瞬间陷入沉默。田明哲抿紧嘴唇,眼底满是酸涩,常年扎根基层,这种破败贫瘠的村落现状,他早已见惯,却依旧次次揪心。
“不多说了,带我们进村实地转转吧。”田明哲起身拍掉灰尘,打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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