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月不惧旁人的议论,却最怕似鹤行云这般难缠的主。
虽然也的确是自己撞到他,才弄脏了他的衣裳,但凌渡月仍觉得对方难缠。
她想,真如书中所说,当一个人出人头地、功成名就之后,便格外忌讳见证过他幼时狼狈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如今,她便是这人,见证过他幼时的落魄无助,才换来他这般恶劣针对。
万万不能提两人初见时,他在她家迷路之事,凌渡月暗自想。
她再度诚恳道歉,“是民女之过,大人想民女如何负责,民女定然配合。”
鹤行云不错眼地盯着眼前人,想寻出她眼底的情绪,或是谄媚,或是嫌弃,或是娇羞。
然而,她明眸如清霜,纯净透彻亦无情绪,就像在看陌生人。
他心中像是突然塞了团混乱的线,剪不断,理不清,无端让人烦躁。
鹤行云移开目光,强行压制那股烦闷情绪,脂玉般修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摊开,“你倒是想得美,在下无需你负责了,身上若有锦帕,借来一用便好。”
锦帕,凌渡月自然有,只是今日带着的这张,是母亲留下的……
她捏着帕子瞧鹤行云,对方仍慢悠悠摇着一把玉质折扇,折扇上画着一团粉色的东西,可他蹙着眉眯着狐狸眼,薄唇紧绷。
显见得是不耐烦的模样。
她指尖的锦帕柔软滑腻,像这样的帕子,母亲还留下很多……
“既如此,便与鹤大人一用。”凌渡月伸手将帕子递到了他手中。
话音刚落,鹤行云又扭头看她,不知她说错了哪句话,他唇线绷得更紧了……
盯着那目光,她脚尖不自觉瑟缩了下。
好半晌,对方才道:“原来,你知道我是谁。”
凌渡月不解,怎么他语气听着有些失落?
书中有写,没人不喜欢夸赞的话,这时候夸他就对了,“鹤大人英名,无人不知。”
“是啊,无人不知,偏你不知。”鹤行云说完,状若自嘲道:“呵,我同这没心肝的势利之人较什么劲。”
边说,他边拿锦帕自己擦拭着水渍,而后,将锦帕叠起放腰间,“还是多谢凌大小姐的锦帕了。”
语气疏远客气,没了方才的刻薄,凌渡月反倒松了口气。
“大人客气,记得将锦帕还与民女便是。”
鹤行云哼笑了声,“自然,在下也不想同你有什么牵扯,待府上人清洗干净,定然送回府上。”
他说话时唇角总是带着笑,瞧着温和好相处,却让凌渡月神经紧张。
也不知他对其他人是不是如此。
“那就多谢鹤大人。”
说罢,鹤行云转身离去,耳边隐约还传来她挂在腰间的铃铛声。
响得他心神翻涌,又不肯抬手捂耳。
鹤行云背影宽阔,恰巧被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江家,赶来寻她的江可儿瞧见。
江可儿方才跑急了,捏着锦帕的手在胸口抚顺几下,才道:“月娘,方才那不是来家里送请柬的状元郎吗?你怎会与他独处?”
凌渡月听着江可儿的喘息,也在她背上轻拍几下,“我若不是急着追某位想不开的大小姐,怎会撞上他?”
江可儿脸色微红,“那你没事吧?”
不等凌渡月问,江可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量道:“我听说鹤行云有疾,晚上太安静就会失眠。”
凌渡月瞧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何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江可儿也不恼,自顾自道:“所以,鹤行云总是请伶伎上门唱戏,他府中一到夜晚热闹的不得了。”
说完,她抽空瞄了眼附近没人,神秘兮兮道:“而且,请的伶伎还都是男人!”
“坊间都传,状元郎好男风!”
听完结论,凌渡月瞳孔缓缓放大。
前世,与她成婚的太子,便是断袖。
娶她也只是为了利用她遮掩这一事实,加上她出身蜀中楚江府,是商贾之女,成了婚住在霄京太子府,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又没地位权势,好拿捏。
她本来是不反感断袖的,鹤行云是不是断袖,原也与她无关,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因着前世太子的关系,她天生对靠近她的断袖没什么好感。
这更让凌渡月下定决心,要离鹤行云远远的。
惹不起,她还可以躲。
“月娘,你可得离他远些,别沾上什么。”江可儿说的认真。
凌渡月本就这般想,“你方才还哭哭啼啼的,如今好了?”
“我……我只是觉得,他们说的又何尝不对。”江可儿嗫嚅,“你是觉得好看,可这蜀中,没有人喜欢我的衣裳,又有何用?”
凌渡月,“蜀中没人喜欢,你可以到别处,这世间这般大,总有个地方会喜欢你做的衣裳。”
江可儿皱眉为难,“可我只是女子,离了楚江府,离了江家庇护,我怕……”
凌渡月挽着她手肘,“别怕,真有那天,你想去别处,我便陪你。”
江可儿又高兴起来,“当真?”
凌渡月,“当真。”
江可儿,“可你总要嫁人,你夫家不同意的。”
凌渡月,“那便一辈子不嫁。”
江可儿噗嗤笑她,“又说胡话。”
凌渡月也跟着笑,“在你眼里,世间将有灭世者不是胡话,反倒我说一辈子不嫁,是胡话了。”
江可儿,“宸澜王朝不也推翻了华锦王朝?对华锦王朝的皇室来说,王朝覆灭和灭世无甚区别,所以啊,灭世者常有,但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不嫁人的。”
凌渡月重活一世,很多事都看开了,包括嫁人。
可江可儿不是,所以她不会强行改变她的想法,只会在她需要时,推她一把。
“好了好了,小啰嗦鬼,那你往后可得寻个合心意的丈夫。”凌渡月打趣她。
江可儿脸微红,“婚嫁之事,我听父母的。”
凌渡月瞧着她羞涩模样,想起前世,她家的确替她寻了个好婆家,家世不是顶好,胜在家宅清静。
也算是安稳过完一辈子。
时辰不早,凌渡月和江可儿告别离开江家后,她戴上幕篱,一个人找到了位于西街的破晓阁。
西街是著名三教九流聚集地,遍布灰色产业。
她将信物,一块木质腰牌递给柜台后的人,“找人。”
那人拿起一看,态度越发恭敬,“贵客请跟小的到天字号雅间。”
凌渡月跟着人去了,绷着脸正襟危坐。
这是她第二次来。
第一次,是她刚重生时,花了大价钱,来这打探“晏卿”的消息,并雇了破晓阁的罗刹杀手,发布任务。
显然破晓阁没有完成她给的任务,她需要对方一个说法。
罗刹没让她久等,柜台伙计上完茶点后退下后,便有一黑衣人,戴着黑面罩来到雅间。
没等她开口,罗刹主动道:“抱歉雇主,没完成您的任务,破晓阁愿意全额退款。”
倒是让准备讨要说法的凌渡月愣了下,气焰瞬间消失,“……也不是不行。”
“可你不是罗刹吗?破晓阁等级最高的杀手,为何都没能得手?”凌渡月端起面前茶杯,问道。
说起这个,罗刹眼露凶狠,忿忿道:“雇主有所不知,昨晚不知从何处冒出个多管闲事的狗贼,那狗贼轻功了得,身法卓绝,将人给救走了。”
正要浅抿一口的凌渡月动作顿住,她知啊,原来这么巧,人就是她自己救走的!
原来那突然出现的飞针,是破晓阁杀手的!
凌渡月手指来回扣着茶杯壁,眼神从对方身上移开,又移回,嗓音飘忽道:“那这不怪你们。”
不过等等,她似乎被人骂了?
看在对方愿意退款的份上,罢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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