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渡月望着东南西北长得一样的小巷,脚步顿住。
她没有迷路,只是楚江府的夜太黑。
高耸的群山遮蔽了月,皎白的月光只能透过缝隙,洒进来一小缕。
楚江府向来如此。
她在心中边念边指:点兵点将,点到哪个是哪个。
念到最后一个字时,手指着其中一条巷子。
她略一颔首,便走这条。
随后她迈步,走向那条黑得看不见五指的巷子。
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凌渡月一闪身躲进了一处堆积的草席之后。
她今日穿着好友特制的利落黑衣,极好地隐没在暗处,悄然盯着外面发生的事。
脚步声近了,随之而来“砰”的一声巨响,是□□撞击石板的动静。
一道嘶哑难听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嘶!疼疼疼……”
“小人一个半瞎,不晓得何处得罪了几位爷,让您几位追着打?”
凌渡月双眼逐渐适应黑暗,这会儿已能看清外面一点景象。
只见四五个五大三粗的黑影,将一位身形单薄、双眼蒙着破布的人围堵在当中,方才那男声便是那单薄人影发出的。
凌渡月攥着指节,忍住了上前的想法。
她来这里只想确认那人已死,不愿节外生枝。
单薄男人说完,围着他的其中一人,不由分说朝他面门落下一拳,而后粗着声调笑道:“你一个乞丐,小爷打你还要理由?”
身边人跟着嬉笑,“若非要寻个由头,便是你的脏脸烂衣,污了我们的眼!”
“哈哈哈……”
“兄弟些个,打个赌,便赌……若将他肚肺掏出来,看他还能活几日,如何?”
“这好玩,有意思!”
“我赌他活不过一日!”
“我赌两日!”
“那我便赌他连明日的太阳都瞧不见!”
几人闹哄哄地讨论着,其中一人已大步上前,快准狠地薅住了单薄男人乱蓬蓬的发丝。
另一只手从身上摸出一把匕首,凝眉对着男人胸膛比划,“从这儿划开如何?”
“要得!!”
暗处的凌渡月紧皱下眉,她抬起左手,将腕上戴着的藏着铁丝的皮套,正对着拿匕首的男人。
而被肆意谈论生死的单薄男人,感受到利刃真切地抵在自己胸膛,对方只要稍一用力,便能轻松刺破他的皮肤。
他哆嗦着身子想。
那出手阔绰的老板只说配合着演出戏而已,怎么瞧着这帮人像是真要他的命啊?!
眼见着那人将匕首拿高了些,又猛地往下扎,凌渡月不再顾忌,救人要紧!
她左手掌心向下,握拳往下一垂,戴在中指的戒指上,有一道连着手腕皮套的机关。
随着她的动作,“噗呲”一声,皮套里藏着的铁丝瞬间朝男人手中匕首发射出去,紧紧缠住匕首。
银制戒指上镶着的蓝宝石,在夜晚的巷弄里,折射过一道微光,照出一角凌渡月莹白如玉的下颌,她手上动作不停,左臂往回一收。
“当啷!”
男人手里的匕首应声掉地。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一道铁丝从暗处射出,穿过众人脚踝,将几人绊了个四脚朝天。
此起彼伏的呼痛声在黑巷里响起,那些人本就是地痞流氓,平日都是他们欺男霸女,还从未有人敢触他们的霉头。
匕首掉地的男人,后侧着身子边用力地揉搓着屁股,边猛地暴起。
他瞪着眼朝方才铁丝发出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狼藉倒地的破烂草席。
他低声咒骂一句,“妈的邪门儿,人呢?!”
这时,地上的小弟们陆陆续续站起,其中有人要追,被他一巴掌打在后脑拦下,“瓜娃子啊!那人身手不凡,还追得上个屁!”
“先回去。”
而凌渡月,早在几人倒地时,就已趁乱顺走了倒霉的单薄男人。
她带着人,利用铁丝勾住屋檐,借力极速奔走。
周围除了“嘶嘶”的铁丝声,已恢复了深夜该有的寂静。
她知道,那些地痞没追上来。
望着楚江府那座最高的塔楼,她眸色微凝,朝那处掠去。
危机暂解,看这天色,快到她和破晓阁约定的时辰了,便将救下的人放在那塔楼下,她再折返。
自她重生到十七岁,至今已有月余,今日方打听到“晏卿”的下落,希望她雇的杀手们能完成任务。
否则,上辈子宸澜王朝被覆灭,哀嚎遍野、尸殍满地的景象就得再次上演。
这些事,还是她被上辈子的夫君,当朝太子害死后,作为游魂才知道的。
想起前世,她竟死于枕边太子之手,右手手指便骤然蜷缩。
指甲硌着掌心,感到疼时,她赶忙放开。
多思无益,先将这事办妥。
不过,她上辈子被教导的恪守规训,出嫁从夫,一心扑在夫君身上,对于那灭世的“晏卿”,只知那时他是深受圣上信任的首辅大人,位高权重。
却不知他生平经历,又是如何一步步爬上的首辅位置。
后来偶然一次听太子提过,首辅大人未入朝时,曾在蜀中的楚江府待过不少时日。
而她,是楚江府蜀绣世家凌家的千金,对楚江府地貌还算了解。
两厢一对比,从她重生,便开始暗中打探“晏卿”的消息,直到如今,果真探到了那人的下落。
如今的“晏卿”,还未入仕,年纪约莫十六七,谁也不会想到,他将来会成为灭世的罪魁祸首。
她思来想去,只有趁他未成气候前杀了他,方是最稳妥,能避开前世惨状的办法。
暗自下定决心后,她步伐又加快了些,这时身后却飘来一道微弱的嘶哑男声,“女……女侠……”
她回首,只见男人脖颈缠着几圈铁丝,而铁丝的另一头正攥在自己手里。
她心头一颤,松开了手中攥着的铁丝。
他方才没死在地痞手上,倒是险些被她用铁丝勒死了。
“抱歉。”她不自在地搓着负在身后的指腹,面上却淡声道。
男人躬身摩挲着自己被勒出红痕的脖颈,摆摆手,“不碍事,若不是女侠出手,小人早死在那些人手上了。”
“不过女侠真厉害呀!‘唰唰’两下就把那些人撂倒了!”
“我看他们吓得都……”
男人刚抬起头,一对上女侠的视线,后面的话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眼前人哪是什么女侠?!
那无暇的相貌,像是下凡普度众生的神仙!
凌渡月不知那人为何不说下去了,只绷着脸没回应,忍不住想。
我真有这么厉害?
男人踯躅着上前,还想再说些什么,凌渡月一抬手,压低声音道:“嘘,又有人来了。”
说罢,耳边有破风声由远极近,几枚飞针朝两人袭来!
这个乞丐怎么引得那么多人争先恐后的杀他?
凌渡月没时间细想,身法灵动地后仰躲开。
那乞丐就没这样的实力了。
其中一枚飞针直冲他心窝,眼见着就要刺穿,凌渡月保持着后仰的姿势,用脚尖勾住乞丐腰间的铁丝用力一勾。
飞针自乞丐面门飞过,刺断了他头顶一根发丝。
可见射出飞针之人功力如何。
凌渡月以一个高难度的姿势,带着乞丐躲过了那枚要命的飞针,而后头也不回没入黑暗遁走。
她再次甩出铁丝,带着男人速度更快地朝塔楼而去。
只是这次,铁丝是缠在男人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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