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湛顺着那份名单,揪出了朝中不少官员,得了天子诏令,就连往日清闲的御史中丞,也忙了起来。
朝中人人自危,这几日都是谨小慎微,夹着尾巴做人,唯恐大司空闻湛多看自己一眼,毕竟上一个多看一眼的人现在脑袋已经分家了。
闻湛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点点血迹,昏暗的地牢中,唯有头顶上的一方小空窗投进几缕光,昭示着现在是白日。
而在他面前,是一个浑身血迹,蓬头垢面,他的衣服被撕裂堪堪挂在他身上,隐隐可以看的出上面有一个字,他闭着眼睛,似乎昏迷了过去。
那份名单记录的人已经全部落马,但他知道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罢了,名单末尾有一处墨迹,执笔的人似乎还想写下去,却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断了笔。
秦惑一定还发现了其他东西,但他没有写完。
闻湛擦干净了手,目光骤然扫了过去,被绑在上面的人,身体下意识的一抖。
地牢此刻格外的静,连手帕落地的轻微声响都一清二楚,闻湛眼神眯起,声音极冷,“泼醒,继续审。”
下一刻,那人瞬间睁开了眼睛,声音凄厉嘶吼,大声喊着求饶,见这招没用,他当即恼羞成怒,一声声叫骂回荡在昏暗的地牢。
闻湛两耳不闻的走出地牢,外面的日头正盛,在黑暗中待久了,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的伸手挡住了天光。
回到闻府的时候,天幕正渐渐没入黑暗。
“你去!上次就是我去的!”
“那昨天你半道说错了话被赶出来,还是我给主子上的药!”世象不客气的回怼他。
三天前不知道哪个没长眼的说错了话惹恼了主子,甚至还拔刀伤了他。
现在主子还在气头上,他们两个跟在闻湛身边那么久,还从没见过他发那么大的火,现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遭殃。
只是昨天世安进去给他上药的时候,多嘴不知道说了什么,被赶了出来。
两人正争论不休的时候,屋内传来一道声音,“世安,进来。”
正在为自己据理力争的世安,到嘴边的话立刻戛然而止,身体一僵,旁边的世象一脸幸灾乐祸,挑眉一笑,别看我,主子叫的是你。
随后一把将手里的瓶瓶罐罐塞进他怀里,又是热心的连拖带拽将他推进了屋里。
世安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啪”一声,门被他的好哥哥给关上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拿着东西走了进去,“主子,我给你上药。”
闻湛抬眸轻扫了他一眼,说:“不用了,你放在那就行,我会自己上。”
世安闻言,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就想溜出去。
就在这时,闻湛冷不丁的开口,“墨院那边最近可有什么事?”
刚想出去的世安动作一顿,这几日闻湛分身乏术,害怕出什么事他不知道,就只让世象跟着,而他则被留在了府里,时刻注意着隔壁的动静。
他将这几日隔壁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说到师青禾苦等一夜,最后生了病时,闻湛脸色骤然一变,“她病了?!”
世安说道:“.....是,不过现下三少夫人身体已将没什么大碍.....”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方才还坐在那里的闻湛已经没了身影,一道凌厉的风轻掠过他身边,门外等着的世象看着脸色阴沉,匆匆出来的闻湛,刚想开口询问发什么,他就已经越过自己消失在了门口。
他转向慢了一步出来的世安,一脸正色,质问道:“你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
世安有些委屈,他都是如实说的。每次说到卫家的三少夫人,主子就很不对劲,昨日也是,他不过是说了一句三少夫人对卫家的三少爷用情至深就被赶了出去。
......
重生那么久,师青禾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她看了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连翘,把蜡烛吹了吧。”
连翘闻言立刻上前吹了蜡烛,安顿好师青禾后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后脚窗户便被推开了。
一道人影跃进屋内,动作带着一丝着急与狼狈。
缓步走近床边,就在伸手撩开帷幔时,猛然间从里面被丢出一个东西,直击他的面门。
闻湛一惊,下意识后退半步,侧身躲过了那个东西,那东西随之落地,掉在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恍然察觉到了什么,停在原地不动。
下一刻,从里面冲出一道身影猛的扑在了他身上,来人正好坐在了他腰上,伤口被重重压在下面,疼的他闷哼一声。
师青禾本来打算睡的,谁知忽然听到窗边传来的动静,起初她还以为是风或者鸟无意击打窗户。
但这声音却是越听越不对劲。
她慌张的去喊系统,结果她又没了动静。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
这里可是卫府,偷东西偷到这里来了,这小偷胆子还真大。
她心跳如鼓,缓缓伸手拿出一个软枕,就在他要靠近的时候猛的砸了出去,又趁他注意力都在软枕上时,一个闪身又将自己砸在了他身上,手上的莲花簪抵在他脖子上。
今日凑巧了,莲花簪忘了取下来,又懒得再去下床放在妆匣里,就取下来放在了枕头下面。
屋内昏暗,她看不清地上的人,但手死死的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你是谁?!”
奇怪的是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反抗和挣扎,师青禾鼻间倒是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闻湛没有半分紧张,连一丝反抗的动作都没有,甚至还怕她找不准位置,停在原地没动,黑暗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闻湛。”
他的声音因为她的力度越发沙哑,听清来人的师青禾一惊,陡然松开了手。
“闻大人?”师青禾犹疑问道。
“是我。”
屋内熄了蜡烛,天幕也燃尽了,仅有的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师青禾都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在黑暗中爬窗进来,还能精准的找到她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闻湛早就已经将屋内的摆设陈列摸了个清楚,自然不用看就知道她在哪。
虚惊一场,师青禾也暗暗松了口气,她方才还想着自己病刚好正是虚弱的时候,不一定可以拿得住这个人,那到时候受点伤,不知道该有多疼。
受了惊吓的师青禾抱怨的嘟囔道:“大人怎么又用这种方式来找我,吓到我了。”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也是着急了,看着连翘出去后,就赶紧进来了,没想到她还没睡。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一次两次的,她都感觉习惯了。
他估计是来问李焱的事情,上次都忘了和他说,日后两人可以用书信方式联系,怪她大意了。
想到这里,她说道:“大人日后若是有事来找我,可以写信给我,我们两个离得不远,之后我会在靠近树的那处墙面上凿出一个洞口,以后你就放在那里,我每日都会去看的。”
闻湛听完,眼睛忽然亮起一丝光。
恍然间,师青禾好像看到了一抹光,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黑暗中,他垂下眼,笑意被压回喉咙里,轻声道:“好。”
写信好啊,他就能日日和她联系了。
师青禾还穿着单薄的里头衣,后知后觉有点冷,她不适的动了动,随后脸色一僵。
这才察觉她现在坐在闻湛身上!
她慌张想要起身,但眼睛茫然间什么都看不到反而失去了原本的感知力,她想撑着地面起来,手却摸上了一片温热。
慌张的移开后,动作幅度越发大了。
只听底下的人,“嘶——”的一声,吓得她再不敢乱动了。
闻湛被一通乱摸,赶紧出声,“少夫人,别乱动。”
师青禾点了点头,又察觉到他看不到,动作顿时停住了。
黑暗中,她只感觉到地上的人撑起了身体,一片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额头,两人似乎在面对面,“从我身上下去吧。”
听到这话,师青禾赶紧起身翻到了一旁,随后就坐在了一处柔软的东西上,是她扔出来的那个软枕。
“青禾——”
门外忽然一声大喊,吓得两人顿时又没了动作。
连翘轻轻敲门示意,“夫人,三少爷来了,我没拦住。”
她都说了自家夫人已经睡下了,但三少爷非说她是在躲着他,非要进来,这次身边还跟着那个大块头宝山。
连翘虽说有些身手,但男女力量悬殊放在这,她也实在是没那个力气。
卫凛被他娘逼得也实在是没法子,甚至不取得师青禾的原谅,她就断了他的银子。
卫凛刚想推门进来,就听里面的人说道:“我现在不方便让你进来,你有什么话就站在门外说吧。”
听到不方便,卫凛的手又缩了回来,“青禾,我是来和你道歉的,昨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但事出突然,逢意的病来的太急了,我只能先去她那里看看,等她醒了之后,我就马上过来了,我也没想到你竟然会等一夜,我以为你早就睡下了。”
倒是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师青禾都有些被他给气笑了,他以为,上次落水也是他以为。
闻湛始终没做声,只是从地上起身之后,听着一旁没动静,他就知道师青禾还坐在地上。
她的病才刚好。
闻湛等了片刻见她还没动作,弯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接触到她的皮肤时,果然是一片冰凉。
师青禾倒还沉浸在卫凛刚才的话里没出来,却是自然的将胳膊搭在他肩上,任由他将自己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卫凛见里面许久出声,又说道:“......青禾,昨天的事是我的错,你没把这件事告诉大伯母,我很感谢你,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庆湘楼,好不好?”
带她出去这件事,她不可能会拒绝,卫凛对此很有信心,以前每次他说要带她出去,她就高兴的不成样子。
只要她答应了,他娘就断不了他银子。
屋内,闻湛心细的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又把她手里的莲花簪拿过来,踱步走到妆台前,打开妆匣放了进去。
姿态自然的像是这里的主人,就连师青禾这个主人都不一定能在黑暗中精确的找到妆台。
师青禾毫无所觉,身体一点点回温,却还是免不了打了一个喷嚏。
今天晚上可真是热闹,一个两个上赶着过来,她现在心神俱疲,冲着门外道:“我知道了,以后再说吧,我有点累了,想好好休息。”
卫凛眼睛一亮,她这是答应了!他就知道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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