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还没亮,叶菱馥便醒了。
她翻来覆去一整夜,梦中全是刀光剑影,醒来时,枕边竟湿了一小片。
嬿儿端了热水进来,“时候还早,女君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叶菱馥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院中的红梅落开了大半。
但昨夜落了雪,又起了风,不少花瓣掉落在白雪皑皑的院中,地上铺下层层艳红,在雪光中格外夺目。
“将军昨夜没来后屋……现在可起了?”她问。
“将军和郎君都起了,天没亮就在前院点兵呢。”嬿儿答道。
嬿儿又问:“女君可是要去送送?”
叶菱馥迟疑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了。”
话虽如此,她眼神却总不由自主地往外飘。
嬿儿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道:“女君先用早膳吧。”
叶菱馥梳洗更衣,坐在桌前用了一碗粥。
粥是什么滋味,她浑然不觉,只是魂不守舍地往嘴里送。
外头传来号角声,声震屋瓦,叶菱馥猛地抬头,险些砸了手中的碗。
“是出征号。”嬿儿低声说。
叶菱馥放下粥碗,起身快步出了门。
将军府门前已是人马齐备,桓霆和桓铮立在其中,他们要先带些家中的护卫,到了宫门再点兵出征。
桓霆一身戎装,骑在那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腰悬长剑,威风凛凛。
桓霆并辔而立银甲白袍,兜鍪被他抱在怀中,正看向桓霆不知说些什么。
晨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随手拨弄开,却几次被风吹回,最后干脆一甩头,正好瞧见叶菱馥从门口出来。
叶菱馥被他盯住,下意识想跑,目光却忽地触到他身上的盔甲,生生停住脚。
出征了。
此去若回不来……便再见不着了。
况且她也从未见过,桓铮穿甲的样子。
铠甲这东西本就笨重,即便是一旁的桓霆穿上,也显得笨重臃肿。
可桓铮身上半分肌肉不少,却依旧精干,一身铠甲像是天生该长在他身上一般。
那副肩膀本就宽阔,被甲胄一衬,更显得坚实。腰间腰带紧紧束着,勒出一道利落的腰线,往下是甲片覆盖的长腿,裹在牛皮战靴里,跨在马背两侧。
桓霆同桓铮说着话,半晌没听见回音,偏头看过去,才见桓铮早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正一个劲儿地盯着叶菱馥看。
他微微蹙眉,两腿一夹马肚子,策马行至叶菱馥面前:“你起来了,怎么不再睡会儿?”
桓霆到了跟前,叶菱馥不敢再看桓铮,低眉敛目:“妾睡不着,便起身了,正好送送将军……和郎君。”
她略有踌躇,终究还是加上了桓铮。
桓霆向来没有深究口舌之事的心思,只“嗯”了一声。
叶菱馥做贼心虚,还想再找补两句,李宓抱着还没睡醒的桓婧从后头走上来,引走了桓霆的注意。
李宓怀中抱着迷迷糊糊的桓婧,向桓霆屈膝一礼:“将军此去平安。”
桓霆俯身摸了摸桓婧的头:“阿婧在家,听你母亲和阿姨的话。”
“阿婧听话……”桓婧揉揉眼,奶声奶气道。
桓霆又看向叶菱馥:“府中便交给你了。”
叶菱馥又是一礼:“将军放心,妾身在此静候将军何郎君凯旋。”
桓霆点点头,拨马回到队列前,高声下令。
护卫们往来如蚁,却都挡不住叶菱馥目光寻觅,终究落在桓铮的身影。
桓铮依旧盯着她,慢慢举起兜鍪,落在头上,兜鍪慢慢压住浓眉,藏匿他上挑的眼尾。
他还在看着她吗?她看不清了。
她下意识想抬一抬手,可那身影已经转回头,打马而去。
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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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霆父子出征后五日,宫中惊变。
消息传遍处处官宅,连只剩一家女眷的将军府也不例外。
叶菱馥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春景图,嬿儿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女君,不好了!陛下中毒了!”
手中的册子落在地上,叶菱馥霍然站起:“什么?”
“听人说,是圣辰那日,琅玡王献给陛下的美人被人下毒,陛下宠幸时过了毒药,那美人已然暴毙,陛下也是昏迷不醒……”嬿儿脸色煞白,一双手止不住地抖,“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毒,是南边蛮子的药,朝中都传……是南蛮与朝中之人里应外合,图谋不轨。”
叶菱馥脑中嗡地一声。
南蛮。
桓霆同桓铮正在最靠近南蛮的交州。
“还有什么消息?”
“宫中已经戒严,琅玡王殿下暂代朝政,命将军即刻收兵,只身回京述职。”
叶菱馥身子晃了晃,一把撑住桌子。
收兵,只身,回京,述职。
即便她读的书再少不过,也明白其中利害。
这是将桓霆调离军队,只身回京受审。
“定然是有人在背后操控。陛下遇刺,嫁祸南边,再召将军回京……琅玡王是要削夺兵权啊。”叶菱馥喃喃道。
“女君……”嬿儿上前想扶住她。
叶菱馥反手抓住她:“郎君呢,郎君现在在哪?”
“郎君还在南边,继续指挥军队,琅玡王……不让郎君随将军一同回京。”
叶菱馥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桓霆回京受审,桓铮表面留在边境领兵打仗,实则是被扣住作人质。
琅玡王下了这样的双重枷锁,要将桓家牢牢套死。
“你继续去打听,尤其是大司马府上,去问问,如今情形到底为何,还有,陛下中毒的事情,如何能同将军府扯上干系。”叶菱馥紧紧攥了两把嬿儿的手腕。
嬿儿不敢耽搁,应声而去。
叶菱馥重新坐下,双手放在膝上,指尖来回揉搓,却依旧冰凉彻骨。
桓铮如何了?
听说南边虽不下雪,却十分阴冷,这样的寒冬腊月,他走时是否带够了衣裳?
他还那样年轻,十八岁的朗朗少年,才华横溢,为了朝廷二话不说地投身那动辄没命的厮杀,如今却被当作棋子扣在前线。
对,前线刀枪无眼,他受伤了没有?
叶菱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
桓霆回京,桓铮为质,家中只剩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眷,整个将军府危在旦夕。
现在不是乱的时候。
叶菱馥指尖快速敲打着桌面,却始终想不明白,皇帝中毒一事怎么会和将军府扯上关系。
除非有人指使。
叶菱馥灵光一闪,忽地想起圣辰当日,她曾在梅林中听见的话。
“陛下龙体抱恙多年,朝中早有立太子之议,众臣皆推举安平王,殿下若此时……”
“我对父皇一片忠孝,绝无觊觎大位之心。”
当日她还不明所以,如今圣辰遇刺,皇帝受伤,琅玡王监国。
种种事发,得益最大之人,正是那位口口声声说“绝无觊觎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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