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们年龄小，阅历不足。四人嘀咕好一阵，也只能按需求推测：
偷褥子的目的是过冬保暖，盗窃者家中或许存在困难。
“如果我的褥子真能帮到人家，也算是大功一件。”
胡胜春皱巴着脸，搓着手踱着步子来回走，面上时而郁闷，时而高兴。她面色渐渐变得坚定：
“不行，我要把人找出来，偷东西是不对的，如果那户人家真的有困难，可以想办法去改变，而不是干这样偷鸡摸狗的事。”
“所以我们要抓小偷了？”
“对！”
原本无精打采靠在窗边的陈望打了鸡血似的激动起来。他翻箱倒柜找出两把玩具枪，一只揣进裤兜，一只递给胡胜春，笑容谄媚道：
“胡长官，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胡胜春也激动起来：“就现在。”
鉴于抓小偷一事是瞒着家长悄摸儿进行的，两人不好高调逮人问话。胡胜春和陈望一人搬只小板凳，在楼下坐着观察往来的住户。
“胡长官。”
“咳咳，咱在外面呢，低调，低调。”
“哦，头儿，我们这样，真的能找到人？”
今日风大云厚，两人坐了会儿冷板凳，拢共就没看到多少人。
胡胜春心中略微发虚，但一个合格的长官，是不会在下属面前露怯的。她沉着点头，道：“当然能找到，这才多大会儿，咱耐心点。”
到中午时分，往来的人多了，胡胜春眼睛瞪得像铜铃，陈望有样学样。没一会儿，两人就被风刮得眼中泪光闪闪。
“头儿，咱这是在干嘛呀。”
“书上说心虚的人会避开对视，谁不愿意和咱对视，谁就可疑。”
“哦……但是，好像就没谁愿意和咱对视呀。”
“我看得到。”
胡胜春郁闷不已。
大人们步履匆匆，看见这俩天冷还守外边吹凉风的小孩，瞥一眼就过去了。
偶有和两家长辈相熟的，路过时会打趣一声：“你俩在这干瞪眼，是要比谁眼睛大吗？”不等回应，人就顺从风的力道，跺着脚钻进单元楼里。
在外喝了小半天西北风，胡胜春站起来活动麻木的手脚，脚是冻麻的，手是学陈望的法子，压屁股下取暖坐麻的。
继续坐冷板凳毫无意义，两人决定入户调查。在外看再多，都不如实地走访来得直观。
陈望打小在这儿长大，对各栋楼的住户更熟悉，由他打头，两人在频繁出入诸多住户家。大部分时候，两人并无理由入内，只是敲开门，站在门口向里张望。
遇上有小孩的人家，胡胜春和陈望两个简直化身悍匪，热情洋溢地挤过去和人勾肩搭背，也不管究竟和人熟不熟。
这次遇到的小孩是同级不同班的学生，姓李，性子腼腆。两人靠近把着他左右胳膊，边往里带边聊天。
三个人靠两张嘴，说出了七嘴八舌的架势。
李同学在家人诧异的目光和二人的劫持下面红耳赤，结结巴巴问：
“你，你们，找我有，有事吗？”
“呃，我们寒假作业在几道题上有点争议，想找人一起讨论下。”
胡胜春随口扯的借口可害苦了陈望，他明明挑着最难的题目，想让对方知难而退，结果刚还话都说不连贯的小结巴，这会儿连珠炮似地吐出一连串的解答。
陈望不得不硬着头皮配合着讨论如何用不同方法解题，好给胡胜春争取宝贵的入室观察时间。
幸好他在思维题上不那么有天赋，从而使他在拖延时间上显得极有天赋。
离大门不远的储物柜上边清出一小块空地，摆上习题和笔，就是书桌。
胡胜春心底想找借口在室内晃悠一圈，但拥挤的空间严重限制了她的脚步。
小区住房够四口之家有质量地生活。再多，个人的生活空间就会变得紧巴巴。而这间屋子，三代人混居，拢共住了六口人。
鞋架，婴儿推车，条凳和木板搭的简陋单人床，储物柜，书柜，洗脸架，炭火炉……各式各样的大小物件一个挨一个，将厅堂挤得满满当当。
一张撑开的折叠桌放在厅堂正中心位置，上边稀稀拉拉摆着两三碟热气寥寥的菜。
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正皱着眉吃饭，对面的中年男人沉默地抽烟，不时将烟灰弹进空碗里。
几片半湿不干的尿布见缝插针搭在桌底横杆上，再下边，两双穿袜子的脚踩在烘篮上，四只靴子横倒放在旁边烘烤，水汽自鞋袜处悠悠升起，隐没在桌底。
饭桌边，滋滋响的收音机正在播新闻；靠里的一处房间，女人轻柔的哼唱掩在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下，听不分明；大厅尽头的厨房里，锅铲和锅哐锵哐锵打着架。
拥挤的空间里，各种的气味和声音全方位包裹着身处其中的人。
在屋主人打量的视线下，胡胜春没好意思乱走，站在原地张望一阵，压根看不出什么，只得悻悻作罢。
二人站了阵，讨论完两道题，便礼貌告别目光不舍的同学。
走到同学看不到的地方，胡胜春和陈望同步呼出口气，又猛吸入口气，冬日凉丝丝的空气自鼻腔深入肺腑，给呼吸道来了次大清洗。
“这次有收获吗？”陈望问。
胡胜春沉默摇头，过了会儿又别扭开口：“如果真是他们需要，也不是不行。”
同学的简易床同时充当着待客沙发，她坐了一小会儿，薄薄一层褥子，坐久了和学校课椅没两样，都硌人屁股。
两人在楼梯中段蹲了片刻，重新踏上走访之路。接连碰了几次壁，终于又有人愿意开门迎人。
富态的中年女人开了门就急忙转身往厨房里赶，高压锅正在里边哧哧喷着热气。
“我奶说这家住的张奶奶人很怪，半点不乐意和大家打交道。”
陈望凑到胡胜春耳边提醒。
胡胜春带上门，张望间和临窗而坐的老奶奶对上视线，对方微笑着朝她点头。
她心中立马有了倾向，也同陈望耳语：“你奶多半说错了。”
两小孩入座沙发里，伴着张奶奶温声细语的指示，胖阿姨沉着脸，反复几次，将各式糖果饼干乳制饮品陆续呈上茶几，打上小太阳取暖器。
“这也太多了吧。”
胡胜春和陈望今日见惯了冷脸，突然受到如此隆重的招待，怪不适应。
“就是，两个小孩，有必要拿这么多东西吗？”
胖阿姨听了，立即朝老人开口，张奶奶不咸不淡回应：
“我就乐意分给这些娃娃。”
“等等往回收又得花半天……”
“到时候用不着你。”
老人家再次以冷淡的口吻打断她的嘟哝，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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