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恬知道,裴安荀在和她谈论的,是她们的未来。
那个她已经离去的未来。
对于一个凡人来说,论及死后之事,大脑自然是发蒙的。
你愿意吗?
她本以为,这句话通常被应用在“你愿意嫁给我吗?”或者“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这类的话语中。
而今,裴安荀问的却是,让他牺牲百年的寿命换她一个带着躯体灵魂和记忆的转世机会。
可百年,兴许都是某些凡人的两辈子。
即便是对于修士来说,也不算短的。
沈恬收回目光,同他一起看着那片金灿灿的稻田。
二人的手还互相牵着。
他的指尖的颤意已经稳住了,可手却越来越凉、越来越僵。
沈恬一只手握着珠子,一只手,一动不动。
她不是未曾想过二人的未来,只是想来想去,没有想出什么好结局来。
或者说,对她来说稀疏平常的结局,与他而言,却是悲伤的。
现在裴安荀给了她一条路,可这条路,太贵重了。
折他的寿命,托举她的来生。
不论是从生理上还是心理上,沈恬都承受不住。
掌心的这颗宝珠其实没什么份量,可她却觉得自己有些握不动它。
她握紧了手中的乾坤天珠,抽出了二人交握的手。
“对不起啊裴安荀,我……不愿意。”
手中的温暖一空,裴安荀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继续去追。
沈恬蜷起两条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是穿越者,对她而言,前世的□□已经再也见不到了,同灰飞烟灭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对于自己的结局她不害怕。
可若接受了裴安荀的提议,她无法安心。
“你为我折寿百年,对你来说,有点太不公平了。”
她笑笑,玩着手中的珠子。
珠子从左手掌心滚落到右手掌心,又从右手掌心滚落到左手掌心。
腕上的发带随着她的动作,垂下的部分在空中轻轻舞动着。
突然,她的右手手腕被人一把拉了住。
珠子刚从左手掌心滑落,却没有右手去接,直接从缝隙处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百年寿命对我而言,不过尔尔,不存不公。”他的声音很平静,这这份平静中却存了克制,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沈恬不敢看裴安荀。
可她对裴安荀说出口的话有些生气。
什么叫不过尔尔?
百年寿命,那是凡人穷极一生都追求不得的。
哪怕是穿越前,比起古代好百倍的医疗条件,百岁也是可遇而不可求之事。
她想抽回自己的手腕,可裴安荀的力道太大了,她最后只弄得自己有些累。
“你松手,弄痛我了。”她说。
可裴安荀没有放手,他只是松了些力道,但是还能牢牢将她手握住。
沈恬有些无奈,她抬眼对上裴安荀的眸子。
那双桃花眼生得太过勾人了,曾经他的眸子是冷的,是冰的,倒显不出几分神色,而今存了温度,旖旎天光下,眸光潋滟,妍丽夺目。
可现下这双漂亮的眸子,眼尾处如揉开的胭脂般泛着薄红,眼中含着道不尽的不安。
“沈恬,你是不是,不愿意再遇见我了?”
这是沈恬第一次见裴安荀红了眼眶。
那只握住她手腕的手又开始微颤,他认真看着她,在等着她的回答。
沈恬不知道,在裴安荀心中,此生无法留下遗体,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她连这个事情都能接受,为何却接受不了他付出百年的寿命。
入土为安、落叶归根,是根深蒂固刻在心头之事。
而她是现代人,对这个执念没有那么重,反而对以命借命这种事情,有着本能的抵触。
看着裴安荀的模样像是被抛弃的小宠物一般,沈恬也不免心软了几分,气消了下去。
“不是不愿意遇见你了。”
她看着他,声音温柔。
“人都是希望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好好活着的。一百年的时光,你可能觉得无所谓,可是对我来说,你少活几日,我都是舍不得的,更何况百年?”
裴安荀将她的手带至自己的心口处。
透过布衣,沈恬可以感受到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
“你说你舍不得我少活百年,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的声音低低的,胸腔随着他说话共振着。
“想过什么?”她问。
“你有没有想过,留我一人独活于世,我的痛苦岂是百年能抵?”
裴安荀抿紧了唇看向她,眼尾的红意更甚。
他松开了握在沈恬腕间的手,转而抚在她的发间,掌心微微用力,二人额心相抵。
“沈恬。”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生生世世在一起。”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他的语气已几近恳求。
沈恬的心跳得很快。
她能感受到他周身的香气萦绕,如烟似雾,缓缓包裹住她。
她的手仍然搭在他的胸口上。
他的心跳得也很快。
二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极为亲昵。
沈恬轻轻推开了他,伸手抚上他泛红的眼角。
那双好看的眸子此刻说是楚楚可怜也不为过。
当真是……
叫她如何忍心……
沈恬轻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裴安荀,你这个样子,真是让人舍不得拒绝。”
裴安荀拉过她的手,小心将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脸上。
“那就别拒绝。”
真是会蹬鼻子上脸。
沈恬被他弄得真是没办法。
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又硬不下心,可又老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他一百年寿命似的。
她不免有些怨,将手从他面上抽了回来,嗔道:“你这人真是,耍赖。”
亏兰英姐回了宗门还特地传信给她,信中激动得对裴安荀一番夸赞,经邪修一战,说他现在在仙门中已经被传成了顶天立地的大人物。
就是这么一个人,现在在她这里,一副恋爱脑发作的模样。
他也没有回答她耍不耍赖之事,只是一把将她拉至身侧,然后冰凉的唇便贴了上来。
柔软相触,浅浅挪捻。
片刻之后,二人分开。
裴安荀赤着耳廓,淡着声道:“这才是耍赖。”
沈恬涨红了一张脸,刚想骂他,可却听见不远处的田埂上走来了两人。
是刘叔和他媳妇。
这也不好骂了,骂了叫刘叔和他媳妇听见,真是不成样子。
但是有些东西,男人好像是会无师自通的。
不顾那边的两人,像是得到了什么甜头似的,裴安荀拉过她,又吻了上来。
这次再不复方才的蜻蜓点水,他几乎是侵略性地撬开了她的唇,与方才的可怜模样判若两人。
沈恬心中又羞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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