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可他的心口就像是被人狠狠用手攥紧了一般,呼吸之间都带着清晰的痛意,每一次心跳时,那种痛便会细碎地传向四肢百骸,连指尖都跟着麻木了。
又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流下,顺着她光洁的面庞滑落,而后重重砸在脚下的尘土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那滴泪仿佛不是砸在了地上,而是砸在了他的心头。
胸腔越来越闷,心口越来越痛。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百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他只知道师姐说过,女孩子哭的时候,心会很痛,可师姐没有告诉他,他的心原来也会跟着痛。
师姐,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办?
他只能看着沈恬的泪一滴滴滚落,看着她明明受了委屈如此难过却还假装坚定的双眸。
一个已经化神期修为的修士,却在一个凡人面前,如此手足无措。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发带,就连自己的那道剑魂都不再闪烁。
然后,裴安荀动了。
他轻轻地抬起手,动作极为郑重而缓慢,将那根发带递到了沈恬的面前。
沈恬吸了吸鼻子看着他的动作。
她看了看那根发带,又抬头看了看裴安荀,眼角还有未落下的泪。
裴安荀没有说话,他只是有些笨拙地将发带往前递了递。
沈恬低头看着那根发带,看着上面熟悉的紫色剑魂,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她伸出手,想接过来。
可裴安荀没有松手。
他一只手握着发带的一端,而后另一手也伸了过来握住了发带的另一侧。
沈恬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裴安荀捏着发带,小心翼翼地重新绕上她的腕间。
他的动作很慢、很生疏,可他做得很认真。
第一次的时候,发带绕得太松,他顿了一下,将发带轻轻松开,又重新开始绕着,可第二次的时候,他还是绕得很难看。
沈恬静静地站着,看着他的动作。
他的指节偶尔会贴上她的手腕,很凉,和他的外表一样。
两次之后,他终于掌握了某种诀窍,发带在她手腕上被绕出了几个漂亮的圈,然后他指尖在发带上仔细地绕着,伴随着最后一抽,那发带便稳稳地打好了结,系在她的腕间。
紫色的剑魂伏在她的腕上,像是终于到了家一般,安心地闪烁了一下。
沈恬看着那根发带,抿了抿唇。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他,眼眶里还有未褪去的湿意。
她应该说些什么的。
可尚不待她开口,就听见他的声音。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干涩、很低沉,喉口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般的难受。
“我不该那样……”
“不该凶你……”
“不该让你害怕……”
“不该……”
他停了一瞬,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说着。
“不该……让你哭……”
说完后,裴安荀垂下眼帘,他紧抿着唇,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无措、不安。
“沈恬……”
“不要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想,也许他可以抬起手,帮她擦掉眼泪。
可手才抬起一瞬,他便立即放了下来。
他刚才把她弄哭了,他很差劲。
他不知道这么糟糕的自己,有何脸面去触碰她。
五指握紧成拳,指甲将掌心掐出了一道极深的印记。
师父是如何安慰他的?
师父会拍拍他的背,无声地站在他的身旁。
“沈恬,我该怎么办……”
裴安荀抬眼看向沈恬。
他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仓皇失措地站在那,不知道如何去弥补自己的错误。
沈恬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兵荒马乱,看到了他抬起又放下的手,看到了他想做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做的失措。
“我不高兴的时候,我娘亲就会抱我。”
她眼中还蕴着泪,可却扬了扬唇角。
“你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你也许……可以学习一下我的娘亲,抱我——”
一下两字还未出口,沈恬只觉自己被一阵力道牵扯了一下,猛地跌进了一个充满雪松香气的怀抱中。
不再是方才掠夺一般的气息,而是周身被香气缓缓充盈的感觉。
沈恬的脸埋在裴安荀的胸前,她甚至可以听见他胸腔深处传来的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声音。
她可以感受裴安荀抱着她时动作的僵硬。
他环在她身后的手臂,只是极轻地贴着她的身躯,不敢用力,明明抱着她,但是力道小心得又像是怕碰坏她。
即便他的动作很轻,她仍然能感受到她轻微颤抖的双手。
她微微一滞,想抬头看他。
可她才刚一动作,裴安荀的手臂就收紧了。
还是一样的僵硬、还是一样的不自然,可他将双臂收紧了一些。
小心谨慎地,像是怕她离开一样。
沈恬没有再动。
她只是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如鼓般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的律动着。
裴安荀低下头,目光落在女子乌黑的发上。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方才的晦暗与幽深,不再是面对孙明悟时的冰冷与疏离。那双桃花眼里的冰层之上,被温热的泪滴砸开了一道裂纹。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松手。
二人就维持着这般的姿势,过了许久。
久到日头已经彻底落下,他才哑着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她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感受着他说话时胸腔的共鸣。
“嗯。”
然后,她没有再说话,但是她可以感受到,可他僵硬的手臂,又悄悄地收拢了一点。
真是……死脑筋。
除了一遍遍的对不起,连一句哄人的话都说不来。
“好了,我有话要和你说。”
她伸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
裴安荀的心头随着她的动作而一跳。
他听出了她话语中的认真,手臂松开了一些,可手还是拢在她的身侧,没有完全放开。
他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干涩。
“你说。”
他垂下眼,认真看着她。
沈恬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轻笑一声唤他道:“裴安荀。”
他乖巧地应了,“嗯。”
她眉眼弯弯,“我们这样,说话不太方便。”
裴安荀知道。
他知道,他现在抱她的理由,是因为她说过,他们是家人,她娘会这么安慰她,那他也可以这么安慰她。
可他的私心却不这么想。
他甚至想,为什么不能抱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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