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思嘉还捧着啃了一半的苹果。
秦弈目光禁锢在她瘦尖尖的脸上。
元思嘉又瘦了,颊侧微微凹陷,皮肤也不如之前匀称如瓷,尤其是在这个生产环境糟糕的车间,她鬓边的碎发还沾着线头。
她脸小小的,苹果也小小的,表皮已经萎靡,在这个生产新鲜水果的热带国度,她竟只能啃食一只不新鲜的果子。
她家里不给她钱吗,以此作为惩罚?
秦弈确信自己的手掌可以将元思嘉的脸蛋和苹果一起托起,他心情像一片绵连不断的雨,灰蒙蒙的。
元思嘉根本没防备会遇到秦弈,她完全懵了,今天车间主任根本没提领导视察,他恐怕自己也不知道,再一看秦弈背后的车间主任脸色青紫交加,都快尿裤子了。
掌心滚烫,烫的她肩膀隔着布料都感觉被热汗濡湿,像蒸了一小片桑拿,不由哆嗦了一下。
秦弈条件反射收回手。
车间主任连忙讨饶:“她这个情况…我半小时前…我的佛啊…”
秦弈深深看了一眼元思嘉:“下不为例。”
车间主任顿时松了一口气,出于职业敏锐他立刻判断出秦总对元思嘉的态度不一般,他是当地华人,会一点中文,只知道元思嘉是蒲宗銮刚从国外回来的女儿,秦弈是他的外资甲方,再深的信息就不知道了。
具体哪里不一般,他又说不上来,比男人看见漂亮女人的悸动又多了复杂的情绪。
秦弈突然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元思嘉转过脸,不想看他:“没有其他生存技能。”
这是实话,她的确只会诈骗和做衣服,前者已经从良了,这一次,她选择做个好人。
但在秦弈耳中,就不是她所表达的意思了。
什么!堂堂秦家少奶奶,离婚后落魄到进厂踩缝纫机?
说出去叫他家的友商笑掉大牙,对前妻这么狠毒更别提合作方了,恐怕都要重新审量合作的必要。
秦弈喉头滚动,忽然反应过来背后还有一拨人看着,十几只眼睛盯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秦弈立刻命令他们后退:“都楞在这里干什么,我不走你们就杵在这儿妨碍工作吗,继续巡视其他车间!”
跟随的一圈小领导立刻逃也似的离开,这对他们可太好了,唯恐跑慢了秦弈又要抓典型罚款。
元思嘉:“我没在缝纫机台面上吃东西。”
她对April的重视程度不比谁少,她休息期间坐在地上看手机,拿苹果下电子饭。
秦弈感受到其他女工的窥探,有些狼狈地后退几步,语气官方的没有一丝温度:“我去见了艾德蒙的哥哥,对案子有点新看法,想知道的话可以找我秘书。”
虽然说是找秘书,但他掏出一张房卡充当名片。
这是秦弈排练过很多次,终于找到的,元思嘉不会拒绝的理由。
果然,元思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她看向摆在缝纫机台面上的卡片,华丹很小,只有一家希尔顿酒店。
秦弈居然没去住她家,很稀奇,又不会把他丢去喂鳄鱼,她随即觉得想多了,去她家干什么,难道是给她赔礼道歉吗,太好笑了。
秦弈放下名片就走了,他看起来已经无法呼吸,厂房的空间对他那样的公子哥来说未免太窘迫。
元思嘉收回注意力,慢慢吃掉整个苹果,突然起身,摘下围裙向外走去。
玛丽卡吓得全程不敢出声,险些抓皱手里的丝绸,要不是元思嘉,现在被抓的一定是她,她会失去这份工作,连儿子的感冒药都买不起。
她匆忙追上去对元思嘉道歉,又邀请元思嘉晚上去她家吃饭,她丈夫是渔民,今晚有新鲜的烤小鱿鱼。
元思嘉安抚下她的不安,温和道:“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拿几个橘子过来。”
会议室果然有为秦弈准备的茶点水果,她不客气地扫荡一空,确保周围的女人们都能分到,这些姐姐们辛苦劳作,对她这个新人也极尽善意,值得的。
车间主任冒着腰进来,他刚刚送走秦弈第二尊大佛,忙不迭就来问元思嘉:“你俩什么关系?”
元思嘉将水果装了几大袋,房卡大喇喇丢在会议室的长桌上,正好被车间主任看到了房号,更吃惊了:“总统套房!秦总结婚了吧,看上你了?算了我不该问,反正他国内的老婆不知道。”
元思嘉奇怪地反问:“你不知道秦…总的太太是谁?”
“我今年才入职,不了解上边的私事。”车间主任哪知道这些,顶天了认识厂长和他女儿,他庆幸保住工作还来不及呢,巴不得把这两尊大佛都送走,立刻殷勤起来,“需要我送思嘉小姐去希尔顿吗,车程只需要5分钟,以后别在车间吃东西好吗。”
车间主任心里苦啊,别吃了,也别来了,厂长的女儿认真工作起来他好害怕,两边都得罪不起,做一个天真烂漫的千金小姐,喝她的下午茶点男模去吧。
元思嘉拒绝了车间主任的坏意,厉色叫出他的大名:“您知道他在国内有妻子,却看到他给我递房卡后主动送我去他的酒店,您打得什么主意,做这种背德的事情让您很有快-感,还是你们管理层一直对此乐此不疲?”
乐此不疲地进行钱财与人肉交易,无视公允与法度,甚至在她的眼皮下连伪装都不屑。
车间主任头皮发麻,不敢回答问题,又唯恐冷暴力激怒厂长千金,他还觉得两人蛮配呢,在泰兰德男人可以娶四个妻子,很正常的,大小姐也可以租四个英俊男人做丈夫呀。
元思嘉懒得搭理他,让主任15分钟后滚到车间来。
她提着水果折返车间,给女工姐姐们分了一圈,特意给玛丽卡挑了几只最大的苹果。
玛丽卡捧着香喷喷的果子,眼泪滴在苹果梗的窝窝里,担心地直问主任没有罚款,刚才视察的人是谁,他们俩似乎认识,有没有凶她。
元思嘉:“以前睡过。”
玛丽卡恍然大悟,勉强放心,车间主任也紧赶慢赶踩着点来,看一群女工围着张口又想骂,碍于元思嘉在,又不敢了。
对于他,元思嘉厉色问:“我问你,是谁规定女工一天必须车15件否则不发放绩效,只能拿一件20泰铢的计件工资?”
她设计的蕾丝裙做工复杂,从看秀找灵感到打版就花费她两个多月,找布料又奔波数千公里,两侧蕾丝要求必须对称,极考验女工的手艺,再熟练的师傅一天也只能赶出12件,元思嘉进厂就是为了整顿厂子,她自己一天也只能产出8件。
车间主任倒吸口凉气,支支吾吾解释:“这是去年的规定了,去年的裙子一天能出22件,15件就能拿绩效已经足够便宜她们了。”
“再给我说一遍,什么叫便宜我的工人了!”元思嘉气极反笑,去年夏天的裙子是基础款上添加一点秀场巧思,做工相对简单,颇有种拿明朝的剑砍清朝官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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