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子琢的侧脸上跳了一下。
他垂下眼,将纱布在指间展开,声音低沉:“转过来。”
柳萝微微侧过身,将受伤的肩头完全朝向他的方向,她的手还按在胸口,将那层褪下的衣料拢住,露出整片肩胛和暗红色的伤口。
她的皮肤在烛火下泛着一层薄薄的莹光,像洁白无瑕的暖玉。
子琢不敢多看,他紧盯着那道伤口,起身从架子上拿了瓶消炎的药粉,洒在伤口表面。
柳萝的肩头微微绷了一下,却没有出声。
子琢将药末抹开,指腹贴着褐色粉末划过她的伤口,将力道放得极轻:“没有下回了。”
他沉声道:“不许再让自己受伤。”
他又走到柳萝身后,开始上另一边的药。
柳萝点头,发梢扫过了子琢的颈侧。
男人猝不及防,指尖触碰上她脊背,柳萝浑身一颤。
他不禁在她蝴蝶骨上摩挲了一下,下一瞬,男人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抱歉。”他哑声道。
说不出谁的脸更红,屋内的热度渐渐攀升。
子琢怔怔地站着,直到柳萝抖声唤他:“子琢,快包扎吧。”
他的心绪才被拉回来,重新拿起纱布,绕着她肩头走了几圈,动作比方才快了不少。
最后,他在肩侧打了个结,垂下眼,退后半步,没有再看她:“好了。”
柳萝低着头,将褪下的衣料重新拢回肩头,咬了咬唇。
屋内静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朝倒在木架边的男子走近。
“是意外吗?”柳萝看见他脸上的烧伤,呼吸微顿。
她多看了两眼,觉得这人仿佛在哪里见过。
“我见过他。”柳萝想起来了,她扭头道,“是在那个梦里,他当时就站在宋平生身边。”
柳萝手上掐诀,召唤宋平生他们:“但是他那时脸上没有疤痕。”
子琢走过来,没有打断她。
宋平生和楚心行看见地上的人时,眼眶陡然红了,他们蹲下来,仔细端详着那人。
“怎么会弄成这样?”宋平生喃喃,一手伸向他脸颊上的疤痕。
楚心行要理智些,但也沉默了很久,才对柳萝道:“他就是荀容子。”
半柱香后,站在药架旁的男子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他偏过头,看见柳萝已经躺在榻上,衣衫处露出一角纱布,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沉默片刻,想起自己已经替她包扎过,便嘱咐子琢:“注意伤口不要崩裂。”
男人转身推开了门。
门外传来两句猎户的声音,然后便安静下来。
等他们的脚步声走远,柳萝撑着榻沿慢慢坐起来。
肩头的伤口还有些紧绷,但已经不疼了。
她侧过头,烛火下,子琢正站在榻边,静静地望着她。
夜已经深了。
“你到木床上睡。”子琢先开口。
柳萝点头,站起身走到另一边的木床前,合衣躺了下来。
子琢吹灭了烛火。
黑暗涌进屋里,借着窗外的月光,柳萝只能隐隐约约看见子琢身形的轮廓。
屋内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
她听见子琢坐在榻边,有衣料摩挲的声音响起,不消片刻,人影躺了下来,那道动静便消失了。
她能听见的,除了雨声,便是砰砰砰的心跳声。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独自在房中共处一夜。
“子琢。”她不禁叫了一声,怀疑一切是不是她做的梦。
“嗯。”男人立刻应声,嗓音低哑。
柳萝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大半张脸,以此隔绝仿佛一直萦绕在鼻尖的冷梅气息。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雨已经停了,但天还阴沉着。
柳萝醒来时,薄薄天光正从窗纸外透进来她坐起身,她转头看了一眼榻边,子琢已经不在了。
略理了理衣衫,她推开门,站在门槛边,目光打量着这片院子。
正对着她的地方种着些许药草,叶片在晨光中发亮,上面还坠着露水。
院子四面都围了篱笆,右侧靠墙的地方搭了一座藤架,藤蔓缠绕,开着细碎的紫色小花,藤架下悬着一架秋千。
药草与花丛之间放着一张竹编的躺椅,上面躺着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子,她侧着身,面朝花丛,背对着她,像是睡着了。
柳萝往前走了两步。
躺椅上的人像是被脚步声惊醒了,她转过脸来,似乎睡得不太安稳,眉间还微微蹙着。
她生了一张恬静的脸,长眉又细又缓,眼睛也平和温柔,让人卸下心防,但脸上面无血色,唇瓣也泛着乌黑,病若西子。
柳萝连忙停下脚步:“抱歉,吵醒你了。”
女子看了她片刻,弯了一下嘴角,撑着扶手慢慢坐起来。
她捂着胸口,低低咳了两声,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不妨事。”
“我平日里便容易瞌睡。要不是你叫醒我,又不知道要耽误多少光阴。”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睫微微垂着,含着低落。
很快,她抬起头,问柳萝:“你是想走过来看花吗?”
柳萝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那片盛开的紫花,点了点头:“很漂亮。”
那些花层层叠叠的,被雨水洗过之后颜色愈发鲜艳,一看就是有人仔细照料的,都不输药王谷里那些精心养护的灵花了。
女子笑了笑,朝她招了招手:“走近些看吧,它们不怕人。”
柳萝走近几步,在花丛边蹲下来,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朵:“这是什么花?”
“夕颜花。”女子道。
夕颜花。
柳萝低头念了一遍:“名字也很美。”
女子没有接话,她安静了片刻,忽然蹲下来,盯着柳萝的眼睛说:“你的眼睛比花要美。”
柳萝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易容后的脸,状似自嘲的弯了一下嘴角:“我娘亲从小便说,我只有一双眼睛能看。”
女子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看了眼柳萝身后的房门,语气忽然放得轻了一些:“你们是夫妻?”
柳萝轻轻点了一下头。
女子笑了:“你们感情真好。我听阿容说,昨夜你夫君背着你上山,还一直陪在你身边。”
柳萝微微一顿:“阿容?”
女子歪了一下头:“就是昨夜替你解毒的那个人,他叫殷不容。”
她停了停:“我叫殷婉清。”
柳萝顺势道:“我叫柳萝。”她担心他们听过子琢的名字,便没有接着说下去。
殷婉清似乎没有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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