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云台上吹过,拂落古梅树上的花瓣,悠悠地打了几个旋,落在柳萝发间,又落在子琢的肩头。
子琢接过茶盏,二人指尖相碰,一触即分。
他垂下眼,掩下眸底波澜,将茶杯端到嘴边,微微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从喉间滑落,暖意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雪日中的寒意。
两人用午膳的时候,柳萝腕间的菩提珠终于有了动静,开始闪着微光。
小九化形而出,在柳萝身旁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像从一个冗长的梦中醒来:“久等了。”
柳萝瘪了瘪嘴,眼里却满是欣喜:“小九姐姐消失那么久,上回出来就待了一会会儿,我都要想死你了。”
小九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灵力真的太难存了,光是找他们便要花上不少。”
“不然先把天书用了?”柳萝眼睛一亮,提议道。
“不行,”小九摆摆手,“天书只能用一次,而且必须要四件神器一同开启。”
柳萝抿了抿唇,两只手攥成拳头打气:“我们会加油的!一定会很快找到剩下的两件!”
小九欣慰地笑了笑:“很快了。我已经感应到山河钟在西荒……依那人固执的性子,或许你们可以去佛宗看看,说不准他投胎成了秃驴呢。”
“佛宗?”柳萝看了子琢一眼,“正好佛子此时就在昆仑,试试去找他问问线索?”
子琢“嗯”了一声,“他们师徒明日便要回西荒,我们可以乘飞舟同行。”
小九看了看两人,出声提醒道:“你们放心此人即可。佛道之人,未必都像表面那般慈悲。”
“先试探一番。”柳萝忽然抓了抓子琢的衣袖,想起昨夜被打断的事,“对了!小九姐姐,天书里面夹着一张纸,我和师尊都不懂纸上字的意思。”
子琢从袖中取出那张薄纸,递给柳萝,柳萝又将它摊开,举到小九面前,像献宝似的。
小九先是一愣,目光很快凝在那些文字上,眼中情绪不明。
好半晌,她才勾起唇角,低低地吐出一句:“好你个文昌。”
柳萝放下纸张,没听清她的话:“你说什么?”
小九斜睨了一眼纸张,扬声道:“没什么。不过一张废纸罢了,不必当个宝供着。”她说完,立马别过脸去,像是不愿再多看一眼。
“哦。”柳萝有些失落,还以为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呢。
等她再抬起头,小九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啊?这便走了吗?”她环顾四周,意料之中地没见到那抹碧色身影。
子琢抽走她手里的东西,对柳萝温声道:“先用膳吧。”
午后,子琢传音给佛子,提了要去西荒一事,邀请他们师徒同乘飞舟。
了凡欣然应允,约定好明日辰时三刻出发。
“师尊,那圣手他们呢?”
子琢摇了摇头,他知晓了凡师徒明日会离开,也是佛子苏醒后自己说的。
他没有多问,旁人的去留,于他而言本就不值得挂怀。
柳萝还惦记着给子琢解毒一事,觉得不能让圣手白帮忙,但思来想去,白霓裳缺的东西,她应当也不会有。
于是她又去了膳堂一趟,将从东海带回的香料悉数给了郝姐姐,然后借用厨房,忙活了大半个时辰,做了许多糕点。
她一碟一碟地分好,给认识的人各送了一份——当然不包括白涣。
白霓裳接过那碟糕点时,垂眸看了片刻,极轻地弯起了一个笑。
柳萝顺势说了明日要去西荒一事,拿出传音石同她交换了灵力。
“佛子也要走?”白霓裳少见地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柳萝点点头,解释道:“他说不想让佛宗的弟子担心。”
庭院里,灵植在月光下微微摇晃,散发着朦胧的光辉,像一盏盏小灯。
柳萝推开门,看见那位佛子立在阶下,眉眼清俊,唇色极淡,面上还带着病气。
他双手合十,缓缓向柳萝行了一礼。
柳萝同样躬身作礼:“佛子。”
她以为佛子要进去,便没有关门,抬脚准备回问道峰。
谁知,佛子竟然出声道:“道君,将门合上吧。”
柳萝一懵,脚步顿住:“您不进去吗?”
佛子坦然道:“我是来向圣手辞行的……但她应当已经知晓了,便不必再去叨扰了。”他的目光越过柳萝肩头,落进门内。
已经走到这里了,以圣手的修为,又怎会感受不到他的气息。
柳萝没办法,她转身关上门,匆匆离开了。
她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
佛子仍站在原地,敛目低眉,手不停地拨弄佛珠,嘴唇微微龛动,不知在低声念着什么。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棵形单影只的竹子。
柳萝鼻子一酸。
看到此情此景,她知道,她先前的猜测成了真。
万人之上的佛子对圣手生了情,破了佛家戒律,却没有再向前一步。
佛子低声念了许久,才缓缓收起佛珠,抬起头,双眼看着房门的方向,唤了一声:“小姐。”
这一声极慢,饱含苦涩,像从喉中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他知道白霓裳能听见。
“白涣心思深沉,阴险狡诈。您要多提防。”说完,他又垂下头,双唇无声地动了动。
房门突然被从内打开,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一声极大的声响。
白霓裳倚在门框边,皱着眉,眼中看似嫌恶:“佛子何时也会背后语人是非了?”
了凡浑身一僵。
白霓裳又道:“我的徒弟,自有我来管教。倒是佛子……”她皱紧了眉,扫过他苍白的面颊,“金身既然已经破了,就别再使手段来博人同情。”
话音刚落,她毫不留情地退后一步,房门被“砰”地一声重新关上。
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佛子的金身早在他救她的时候便破了,不仅如此,当年为了给白霓裳续命,他积攒的百年功德已经耗尽。
素色袈裟之下,早已没了金光护体,只有一颗血淋淋的真心。
佛子站了许久,身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直到天将明未明时,他方才缓缓转身,拖着僵硬的身子回房洗漱。
一进门,了静便扑了上来,抱着他又是一阵嚎啕大哭,眼睛鼻涕蹭了他一身:“师尊……您这样,弟子和了空该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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