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静梨趁机一把把人推开,匆忙跑出净房,这才慢下脚步,按了按眼角,让那处再红艳几分。
她走到王妃身前,垂眼瞧着,发髻上的步摇在颤抖。
不知是在怕,还是在笑。
“王妃,你起来吧,圣人并未发怒,也并未降罪。”她走到一旁,去扶裴照雪,声音轻柔了许多:“表姐,你也起来吧,别跪着了,膝盖该疼了。”
裴照雪被扶起来了,王妃才起身。
“对了,方才……闹了场笑话,倒忘了问,王妃和表姐怎么在一处啊,我还想着去寻表姐呢,这几日可把我担心坏了。”
她拉着裴照雪坐下,却没管王妃。
裴照雪一直用余光瞄着王妃,看了许久才说:“是,前几日与你在城外分开,我也一直担心着你,昨日我也在宴席之上,本是要同你相认的,谁知道……”
谁知道圣人突然离席了,也就没认成。
只是顾及着人还在屋里,裴照雪没敢直言。
孟静梨拍着她的手安抚:“他身份尊贵,脾气自然是大些,喜怒不定,你别放在心上。”
裴照雪听得愣了,眼睛都瞪得滴溜圆,许久才开口问:“可,可你是怎么……你们之前难道就相识了?”
孟静梨没压着声音,叫屋里屋外的人都听着了:“在京中的道庭自是见过几次的,不过那都是大祭的时候,也没说过话。是前几日在田庄里遇上的,他救了我,让我免遭大难,也算我命好吧。”
她不管裴照雪脸上神色如何,只问:“表姐呢?表姐怎么会在王府里?”
“咳。”王妃突然低咳一声,等引来两人注意后才笑道:“孟娘子,这,圣人还在屋里,咱们还是不该留在此处叨扰,还是出去,去外头。”她上前拉过裴照雪:“外头水榭上置办了桌好茶,咱们出去边喝茶边说。”
孟静梨看裴照雪依着王妃的意思起身要走了,便收回了手,可也没跟着一起站起来:“那表姐同王妃先去吧,我还得去寻陈家姑娘,再找香长派人把她送回家去呢。”
“什么?这……”
王妃同裴照雪对视一眼,见裴照雪低下头去,避开了,便只好同孟静梨说:“这怎么行呢?当初已经同陈家说好了,人家都把姑娘送来王府了,这又送回去,那她的名声也都毁了呀,日后谁家还会要她呢?孟娘子,你是大家闺秀,这些道理家中该教导过你的呀。”
孟静梨冲王妃笑了声:“是啊,这其中的道理,我自然是知晓的。这世上女子活得大多艰难,为了名声,为了家里人的脸面,几乎一生都要委顿在后宅之中。可人总是活着比死了的好呀,王妃,你说对不对?”
王妃警惕地往净室瞧了眼,见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再回头瞧孟静梨,语气又弱了几分:“是,是,可妾身不大明白,孟娘子这是什么意思?这陈家姑娘,此刻还活得好好的呀。
孟静梨这才起身,抬手擦了擦眼下,像是在抹眼泪:“我是想让她活着的呀,可圣人不喜她,若是留下惹怒了圣人,那她,她自然是要赎罪的呀。”
“啊?可方才……”王妃似是下定了决心,才问出来:“可方才,妾身瞧着圣人的意思,可不像是,厌弃陈家姑娘。”
“王妃不信?那你自己去问圣人好了。”
“不,不!”王妃连连摆手:“妾身自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妾身愚钝,且此事关系重大,那陈家姑娘是王爷亲自要来的人,妾身真的不敢擅自做主的。只求圣人能亲自下诏,这样妾身也好同王爷交代啊。”
孟静梨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便侧过身去脸色已沉了下来:“王妃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自作主张,打着圣人的旗号,为自己送走陈家姑娘了?”
“不……是……”
孟静梨厉声打断王妃结结巴巴的话:“王妃还真是愚钝啊,我要是想假传圣人的话,也该寻个圣人不在的时候吧。现在圣人就在里头听着,我便这么说了,圣人又并非耳聋眼瞎,是个听不见,看不见的,自然是要出来处置我的。”
她回身去盯着王妃:“圣人问了吗?可责罚我了?”
“自,自是没有的,妾身明白了。”王妃看着裴照雪好一会,也不知两人之间暗自用眼神说了些什么,再转回头来时神色也镇定了好些:“也不必麻烦香长了,妾身安排人送回去便是。”
“不必,既是我们这边的主意,怎么好再麻烦王府?而且这几日天气不好,不知何时就会下暴雨,还是先叫香长送去道庭安顿,等天气晴朗了再送回家吧。”
孟静梨说完了,看王妃没再接话,就又笑了,上前拉过裴照雪,把人拉到外头茶桌旁去了。
王妃被独自留下,可这屋里没一丝动静,不知哪里来的寒气,叫她不由抱紧双臂,小跑几步跟了出去。
孟静梨看桌上的早膳已经被清理了,只放了茶,墙边的陈家姑娘也不在了,应是被请出去了。她便给裴照雪倒了一杯,叫她先喝。
裴照雪看着却还是坐立不安的。
孟静梨先出门去寻了青阳,叫他去寻那陈家姑娘,把人好好地送到道庭去。
青阳居然十分欣慰地点点头,没再说教一句就去办了。
等她回屋,王妃还站着,裴照雪也跟着站着。
“坐呀,怎么不坐呢?”她上前拉起裴照雪的手,轻轻摸了摸:“表姐,这几日你是不是被吓着了,怎么变得跟只小兔子一样了呢?”
“没,只是……别说我了,这几日发生了好多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昨日见到了,才安心一些。”
孟静梨自己坐下了,仰头冲裴照雪笑笑:“我都好的,等过几日咱们就可以回京了,到时还有道庭的护教卫兵同行,又有圣人在,想来定是一路平安,再也不会出现这种事的。”
她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再抬头时,王妃却在她对面坐下了。
“今日来,实则是有件喜事同孟娘子说。”王妃浅笑着看了裴照雪一眼,神色慈祥:“前日田庄里的人把裴娘子送到府中,王爷见她孤苦无依,可怜她,便已答应要纳她做侧妃了。”
“什么?”孟静梨一把拉过裴照雪,叫她躲到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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