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没有上早朝。
城楼上，她牵着小皇帝带着文武百官列队相送，京城北门外早就设了践行区域。
一夜没睡的脸上有些苍白，远远地和徐衍相望，她看到了他手腕上的那一圈，是她的发带。
徐衍一身骑装，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身后是延绵看不到头的大军。
城门大开，旌旗迎着风猎猎作响，将士们步履沉稳，靴底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震得人心脏跟着发颤。
小皇帝扒着城墙往下看，小手攥得紧紧的，直到最后一队出了城门，他才小声问身边的沈傲：“皇叔一定会赢的，对吧？”
沈傲摸了摸他的头：“一定。”
旁边，沈娇站姿端正，可眼睛也在偷偷地往下望着，眼神中满是热血。她昨天一夜没睡好，梦里都是徐衍昨天身上那股吓人的血气，她有些向往，自己这一身武艺，是否也有用得上的那一天。
魏迟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姑娘的跃跃欲试：“放心，有需要你的时候。”
身后朝臣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小姑娘，神色各异，心中各自打着算盘。唯有沈父面色铁青，昨日还是可以随便打骂的人，今天就直接站到了他的前面，他总觉得其他人都在偷偷看他笑话。
兵部尚书戳了戳他：“这是前几日传要和梁王定亲那个孩子吧，如今人家这一去一年半载是回不来了，我还担心她的名声不好呢。”
礼部尚书也凑了过了：“可不是吗？啧啧，还是有个当太后的女儿好啊，你看，这一下都排到咱们前面去了。天子近臣，以后咱们说话都得小心点儿了。”
旁边有人嘀咕了一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这要是沈傲和他一条心，他必回沾沾自喜，可昨日她归家时，直接带走了沈娇，连她母亲都没提一句。这是彻底和他离了心，更别提最近她清算时，打掉了他不少人手，如今做事都有些掣肘。
但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也，他强笑着应着。
其他人对视了一下，看得出他不想再谈，也闭上了嘴。
沈傲目送着大军渐渐走远，手里拿着今晨时徐衍让人送过来的令牌，那是他留下的一队人马，也是给她留的底牌。
随着令牌一起的，是昨夜那封她退回去的信，如今正贴着她的心口放着。
999安安静静待在识海里，悄悄探听着周围的消息，沈父那边说的小话被它听了个分明。它蹭了蹭沈傲的意识，将对话原封不动的复述了出来。
晨光洒在沈傲脸上，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她轻轻摩挲着颈间的骨哨，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神。
“回吧。”
看多了古代的故事，将士战死沙场，朝臣尔虞我诈不作为，边关那地方有多凶险，她怎会不清楚，而自己身后这些老狐狸又会怎么拖后腿，全然是未知。
宫里还有一堆折子等着她批，京里的粮草调度，官员的任免，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手，都该收拾收拾了。
徐衍在前面拼命，她在后方，总要给他撑住一片天。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忧色敛去，只剩一片冷硬。她不能只等着，要主动出击。
沈傲转身下了城墙，步步沉稳，身后是已经开始打哈气，晃晃悠悠的朝臣。
城外，徐衍走了一段路，忽然抬手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快要看不到的城墙，上面的人已经散去。唯余腕间的发带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徐衍深吸一口气，转回头，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北方边关滚滚而去。
*
徐衍走后的第一次上朝，沈傲坐在珠帘后头，听底下人吵了半个时辰。
兵部递了折子说：前线粮草只够半个月的吃用，而箭矢更是严重不足。并且马上冬天就要到了，将士们还身着秋衣，很难抵挡北方的严寒。
户部尚书先开口，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此刻正站在沈敬身后低着头：“去年北方大旱，江南水患，税收上来不足往年六成，再加上先帝病逝，操办花了许多银两，户部这边实在吃紧。”
他叹了口气，跪下来：“前线的粮草臣已经尽力筹措了，再多，臣也实在是挪不出来了。”
小皇帝登时皱起眉说道：“之前那么多年的积攒，连打一次仗都不够吗？”
众臣登时摇了摇头，摇了摇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完全没有接话，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吏部尚书出列，开口道：“臣附议。去年收成确实不好，再加上先帝仁善，拨款去赈灾，国库实在是没什么储备了。而那些年景好的地方已经加征过一次，再额外加征，怕是要激起民变。”
礼部尚书跟着站了出来：“娘娘，前线的军需固然要紧，可京城的用度也不能断。百官俸禄、宫内开支、使节往来，哪一项都要银子，若把银子都挪去前线，京城这边怕是要出乱子。”
沈敬老神哉哉闭着眼，站在最前面，虽不说一句话，可他身后的人却早把他的意思表露得清楚——徐衍这才刚走一天，世家就如此无法无天。
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挑不出错。
沈傲坐在帘子后，听着他们情真意切，说得头头是道，绕来绕去都是那句请娘娘体谅，臣等实在为难。
这也在沈傲的意料之中。
“诸位说的，本宫都听到了。”她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不轻不重，声音里带着些笑意，“去年收成不好，民间凋敝，国库里没有银子，确实很难办。”
她点出了沈敬：“沈丞相，你怎么看？”
殿内静了一息。
沈敬拱手说道：“臣无能。”
沈傲知道这是在逼她，趁着徐衍不在场，逼她和小皇帝转换阵营。
“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就不为难各位了。梁王殿下打了这么多次仗，皆凯旋而归，想必此次出征也是如此。前方粮草就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底下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这是他们想要的结局，可却没想到沈傲如此轻易就妥协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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