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衍在树下站了半宿，直到天光熹微时才回到房里，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这已经是他这几日的常态了。
听着外面鸡鸣声叫醒整座城池，看着晨光从窗框中扫入，他穿戴整齐，直接进了宫，却没去上朝，等在了沈傲的寝宫外。
想起从前，他来沈傲习武的光景，可这回却被侍卫拦住了。
侍卫恭敬行礼：“太后娘娘刚起，您可以去偏殿等着。”
徐衍点点头，却没有挪动位置，就只在宫门外站着等。
沈傲从窗里见到外面等着的人，叫来暗卫放低声音耳语。片刻，魏迟从宫殿的后门进了来。
他打着哈欠，动作肆意：“大小姐，怎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找我？”
沈傲瞥了眼他的衣服：“你腰带都没系好，作为禁卫军首领，要正衣冠。”
“这能怪谁？还不是你这儿叫得急。”他咕哝道，“越长大越没意思了，小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魏迟顺着沈傲的视线朝外望去，笑了。
“真有意思呀。”他一下子来了精神，凑到沈傲眼前，“你是没看到，昨天我去找他要兵符那样子，他感觉快要把自己气炸了！兵符朝着我脸就砸过来，可是一点都没留手。”他指着自己那张脸说道，“我这花容月貌还等着去勾搭姑娘呢，梁王殿下可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
魏迟凑近一步，沈傲伸手推开面前的大脸，正巧这时风吹开了窗框，徐衍的视线顺着声音看过来，看到了这一幕。
他眼眶通红，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沈傲敛下笑意，暗卫收回打出石子的手，深藏功与名。
魏迟见到这幕，又凑近了些，小虎牙若隐若现：“你和这王爷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你看你看，他都要哭了。不愧是天家的人，就是玩得这么刺激哈！”
要说魏迟和原主的关系，说是青梅竹马也对，不过比起男女情谊，更像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因为太了解对方，反而生不出其他的意思来。
不过，因为魏迟的母亲死于魏家主母之手，所以与魏家有着血海深仇。二人利益一致，再加上旧时的情谊，自然一拍即合。
沈傲瞪了他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她穿着常服，头发挽得简单，仿佛刚刚看到徐衍一般，开口说道：“王爷今日倒是来了。”然后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偏殿。
魏迟自然是跟在身后。
徐衍大步上前，紧贴着沈傲站定，将魏迟挡在身后。
魏迟在心里啧啧几声，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往前挤了挤，又把徐衍挤了出去，低声和沈傲假装说了些什么。
徐衍此时却没有任何立场，他恨恨地瞪着眼前的人，又冒出了那个念头：为什么他可以，自己却不行？
沈傲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你别在这添乱。”然后就要把人赶走。
魏迟小声道：“你这可就不对了，把我叫过来气人的是你，如今用完就丢的也是你，我还要在这看戏呢。”
沈傲瞟了后面的人一眼，说道：“你确定？”
魏迟回头看着徐衍紧紧握在剑把上的手，和那仿佛要杀人的眼神，哆嗦了一下。识时务地退后一步：“好好好，你们厉害，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徐衍大步上前，又将人隔开，跟着沈傲进了偏殿，哐当一声把门关上，隔绝了外人的视线。
他上前一步挡在沈傲面前：“你跟魏迟这样，对得起我哥哥吗？”
沈傲随意拨开人，仿佛毫不在意：“一清早来这里，就要和我说这个？”
徐衍深吸着气，平复着自己的心绪，想起此行的目的，低声解释道：“沈府的婚约，臣从来没应过。”
沈傲靠在小几上，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搭在扶手上，姿态闲适，看着他，然后突然笑了：“我知道了，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话如同给站在那里的徐衍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他张嘴想继续解释，想说那是沈敬擅自做主，想说他从来没有和沈家联姻的意思，想说他从未想过要背叛她，可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沈傲的目光太过平静坦然，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而她又淡淡补充了一句：“王爷与谁结亲，是王爷的事，不必知会本宫。”
语气平静，却仿佛往徐衍的心口狠狠插了一刀。
徐衍突然想起刚刚沈傲朝着魏迟轻松笑着的模样，她随意地跟他说让他别闹，那是以往面对自己时才会有的温柔模样。可如今，竟都给了另一个人。
他有些迷茫，自己难道做错了吗？他双眼紧紧地盯着沈傲的脸，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捏在杯壁上的手。那时候她珍惜地接过他递来的骨哨，后面却又重重地摔在桌面上，仿佛将他的心也一同摔碎。
徐衍感觉自己眼前像是炸开了绚烂的烟花，突然觉得自己一夜没睡，跑来解释像个天大的笑话。他的身子晃了晃，却仍然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开口道：“那臣先告退了。”
却没有注意到，沈傲在他微晃时，已经动了的身子和微微伸出去的手。
徐衍转身出去，只觉得眼前一片荒芜，听不到任何声音。晨光下的宫廊很长，那朱红的柱子在朝阳下亮得刺眼。他走了很远，远到拐过弯看不见偏殿，才停了下来，背靠着宫墙缓缓蹲了下去，把脸埋进了掌心。
而身后不远处，沈傲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魏迟又站在了沈傲身后，开口说道：“你真狠心呀。”
沈傲将手按在心口，手心里是深深的月牙印。
可如不逼他一把，他又如何能想清楚？
沈傲看着徐衍缓缓站起来，朝着上朝的大殿方向走过去，正了正衣冠，脚步沉稳，脊背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叹了口气。
999在脑子里呜呜地哭：“太虐了太虐了。”
她熟练地哄着。
其实到了这般地步，她都有些不忍心再逼徐衍了。或许他们两个，就只能有这样的结局。
*
沈傲下朝后，摆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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