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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少爷是师兄

小说:

她见阴阳

作者:

陈不度

分类:

现代言情

终于,历经千辛万苦,二人在穿过一片茂盛的竹林后,看见了前面青瓦房的屋檐。

那屋檐在竹叶间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他们从后面绕了个大圈,走到屋前来,正要开口招呼,一眼瞧见堂屋门口坐着个吃西瓜的小姑娘,十分眼熟。

那小姑娘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块红瓤西瓜,正吃得欢,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她抬头看见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哟,来啦?路不好走吧?我特意给你们指了条近道,就是有点陡。”

杜玄清和司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小樱又咬了一口冰镇大西瓜,汁水在嘴里炸开,凉丝丝甜津津的,她眯着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正在偷吃的小松鼠。

她笑眯眯地朝两人招招手,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你们快过来呀?晌午饭都吃过了呢!”

两人闻之气结。

杜玄清的脸都绿了,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身后的司机更是满脸通红,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额头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司婆从屋里出来,一看这阵势,再瞧瞧那两人灰头土脸、汗流浃背的模样,哪还不明白调皮的小樱把这二人摆了一道。

她转头瞪了小樱一眼,那眼神不凶,却带着几分嗔怪:“还不快去收拾收拾?”

小樱吐吐舌头,忙溜进灶房去了,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留下一串细碎的笑声。

二人跟着司婆进了堂屋,一下子觉得凉快了不少。

农村自建的这种青砖大瓦房,墙厚瓦密,冬暖夏凉,住着舒适无比。堂屋里摆着几张老式的木椅,擦得干干净净,墙角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植,叶子油亮亮的,给这老屋添了几分生气。

等二人用过饭,又喝了一碗司婆泡的凉茶,这才坐下来谈话。

杜玄清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郑重地对司婆行了个后辈礼,姿态恭谨,一丝不苟:“晚辈杜玄清,受家主命,前来拜会司婆前辈。烦请司前辈指点小子一二。”

司婆摇着个精巧的团扇,那扇面上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她上下打量了杜玄清一番,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杜家小子,你爷爷当年还欠我三根雷击木呢。现在又把你这宝贝孙子送来学我的本事,这薅羊毛也不是这么个薅法呀!”

杜玄清硬着头皮,耳根又红了,但还是把爷爷教的话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我爷爷说,司婆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后人总是要入世历练的。我杜家在俗世间也不是无名之辈,给小辈们开点方便之门不在话下。更何况玄之一途在于互通,才能精进。”

司婆翻了个白眼,那动作在她做来,竟还带着几分娇俏少女的神态:“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珠子都崩我脸上来了。”

她顿了顿,摇着扇子想了想,“罢了,你就住东边的屋子吧。”她朝门口喊了一声,“小樱,来见过你杜师兄。”

小樱本坐在墙边,正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忽然听见这话,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瞪着圆溜溜的杏眼就瞅过去。

这一瞅,心里叫苦不迭:万万没想到呀没想到,那会自己才捉弄了一番,让人家吃了点苦头的人,居然是自己要叫师兄的存在!

只希望这城里来的师兄不要小鸡肚肠才好,不然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她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敢怠慢,规规矩矩地走上前来,对着杜玄清做了个揖,姿势郑重,有模有样:“见过师兄,我叫叶樱。”

杜玄清见她姿势郑重,但垂下的眼帘盖不住那乱转的眼珠,骨碌碌的,就知道这小丫头没表面看得这么乖巧。

他心里暗暗好笑——早上他偷画人家又被正主看个正着,一时慌乱才没多考虑这姑娘话中的破绽。

当看到这丫头先一步到达,吃着西瓜招呼他时,这半大小子气愤之中又带着些委屈,想他堂堂杜家的嫡孙,从小到大何时吃过这种苦?走那破山路走得脚底板都起泡了,白衬衫也脏了,皮鞋也花了,狼狈得跟个叫花子似的。

那时他恨不得把这小丫头吊起来打一顿,好出一口恶气。

但眼下,他看着这个个头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小姑娘,正对着自己行平辈礼,尤其是耳边这一声脆生生的“师兄”,软软糯糯的,像一颗糖在舌尖化开——他的那股气,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了。

他回了个揖手礼,姿态端正,声音也温和了许多:“杜玄清见过叶樱师妹。”

司婆在上首噗嗤一笑,那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得了,礼也见过了。小樱,你年纪小些,以后叫他哥哥就成。别师兄师妹的叫着,让人还以为我们这里是什么法外之地呢。”她转头看向杜玄清,用扇子指了指他,“至于你,也和小樱一样,叫我四婆吧。”

杜玄清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脸认真地说:“四婆,您看着这么年轻,我叫婆婆,是不是把您叫老了?”

司婆笑得花枝乱颤,团扇都差点拿不稳了:“哎哟,没想到杜家那老古董居然能生出你这么嘴甜的后辈!”

她笑够了,用扇子遮了遮嘴角,眼角还带着笑意,“我呀,你爷爷见了我也得叫声姐姐呢!小子,四婆今日教你一句,千万不要以貌取人哦!”

说完,她摇着团扇,施施然地走了,那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飘逸出尘。

留下杜玄清和小樱站在堂屋里,大眼瞪小眼,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蝉鸣声炸得人耳膜嗡嗡响,像有几百只小锯子在同时锯空气。晒得发烫的墙边,十四岁的杜玄清把蒲扇扇出了个残影,那速度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突破音障。

白衬衫第三颗纽扣崩得岌岌可危,露出里面一小截锁骨,他刚用半块冰镇西瓜堵住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这破地方连大哥大信号都比鬼火还弱”。

遥记得几天前,他得意洋洋地从行李箱中掏出砖头块似的大哥大,那架势活像掏出了一把尚方宝剑。

他准备给眼前这个土包子开开眼,结果接通后嗓子都快喊破了——“喂!喂!听得到吗?喂!”——对面传来的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比鬼哭还难听。

小樱蹲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笑出来了,指着他喊:“别在那笨狗扎个狼狗势了,拿个破砖头块逗人玩呢!”

他恼羞成怒,对着已完成任务要回去报备的司机杜六下达了一条指令:给这安台座机电话!

杜六苦哈哈地领命而去。要知道在这年代,安台座机电话除了要支付高额的初装费外,关键是要排队啊!

少爷给的期限这么急,那么只能不走寻常路了。杜六走的时候,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奔赴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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