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从怀中掏出针包,低头问老者。
“老伯,你家中有酒吗?”
“有的有的,我这就去给你拿。”
夏兰连忙上前拦住了老者,
“我去就好,您告诉我具体位置便可。”
“就在那桌子上放着呢,我刚才还准备喝两口呢。”
夏兰端了一碗酒在忍冬的示意下立在了她的身边,忍冬从针包中取出多根银针扔到碗中,然后将其中一根约半个手掌一般长的银针拿出用手帕擦干净。
她先用手在老者膝盖外侧的凹陷处摸寻了几下,找到窦鼻穴的位置持针缓缓刺入,一边刺一边用手指不断捻动银针。
随着银针的深深刺入,老者的身子变得紧绷,神情之间亦有痛苦之色。
忍冬没有停手,又依次取针刺在阳陵泉、足三里、悬钟穴等穴位,最后一处穴位则是脚踝上的解溪穴。
银针的数量变多了,老者的神情反倒放松下来。忍冬刚一下针的时候,他感觉一阵酸胀麻重之感顺着针尖瞬间蔓延到整条腿。
但此时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觉那酸胀之感逐渐消失,一股不知名的感觉随着经脉缓缓化开,然后果然如忍冬说的那般轻松了许多。
这针灸后还需留针片刻,忍冬站起身来跟老者说,
“老伯,你需要记住我现在下针的位置,日后你艾灸之时,便灸这几个穴位就可以。而且还有一事我要提醒你,你日后不可以再喝酒了。你若是继续喝酒,即便用了此法,也不能缓解病痛。知道了吗?”
老者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
忍冬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于是又开口道,
“也不是一口都不能喝你可以喝些药酒。采些威灵仙泡在酒中,十日过后便能喝了。但要记住,每次只能喝一小盅,解解馋便好。”
听忍冬这么说老者才眉开眼笑起来。
“威灵仙呀,我知道,随便都可以挖到的。我会听话不多喝的,放心吧。”
又等了一会儿,忍冬将针取出,消毒后重新插回针袋。
“老伯,你家中可有艾柱?需要我送些来吗?”
“当然有了,你可不要小瞧我们这些种地的。家有三年艾,郎中不用来。我们虽然没钱买药,但也有的是自己的土法子呢。”
“老伯,不如这几日,你就先跟着我们回到城中。我好每日替你针灸,疗养一番可好?”
老者连连摆手。
“不行啊,我还得在这儿看着呢!再说了,我还要试试你给的方法到底好不好用呢?万一你天天给我扎针的时候好好的,你一走了,这腿就不行了呢?放心,我老头子说到做到。三天,就三天!三天一过,你们来,若是这法子真有用,我就将你们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宋临之一行人依言离开,直到他们回到驿馆洗漱躺下之时,宋临之的眉头都紧紧皱着不曾松开。
还有三日才能到那老者那儿听他述说缘由,宋临之心中焦躁难忍,可又不知如何是好。转头一想,这宣州城中之人,虽然不用服徭役,也从未受到水患波及,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对这些事就一无所知啊。
忍冬推着宋临之上了街,他们先是到了一茶楼。茶楼中的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将故事讲的跌宕起伏引得众人连声叫好。
茶楼中的人实在太多,店小二来来回回忙得脚下生风。宋临之点了壶茶又叫了些点心,趁那店小二上茶之时将他拉住,想与他探寻一番。
可话刚开了个头儿,那小二就苦着张脸连忙告饶。
“哎呦,我说公子,看我这忙的脚底都要冒烟了,我要是搁您这儿多耽搁了,掌柜的肯定要扣我的工钱。劳烦公子,您朝别的人打听打听,我就先去忙去了。”
宋临之只好环视一周,刚刚锁定一人,嘴还没等张,那人连眼神都没曾分给过他半分,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
“去去去,没看爷这儿听的正高兴吗?别扰了爷的兴致。”
宋临之出茶楼的时候,肩膀好像往下沉了一点。
忍冬在他的指使下,又推着他到了市集。他指了个卖首饰的小摊儿,忍冬推他过去。
他装作挑选珠花,一边翻看一边同那摊主打探。
宋临之问,
“近些年宣州洪水频发,可有灾民曾到城中避难?那些灾民现又身在何处?”
那摊主回,
“公子,你是要给谁挑这首饰啊?我跟你说,我这可都是宣州城中最时兴的样子,保准任何姑娘看了都会喜欢。”
宋临之又问,
“你见没见过曾经来这儿赈灾的朝廷官员?他们到此处都做了何事?”
那摊主也回,
“您看您是想要簪子、耳饰还是手镯呢?您和我说说,我帮您挑挑。”
宋临之再问,
“你可曾听说过临川王?就是现在居住在江宁府的那位,他有没有到过你们这宣州?”
那摊主不回了,沉下张脸。
“公子,您到底买不买呀?”
宋临之离开摊位的时候,什么都没问出来,手里反倒多了几样首饰。
接下来,忍冬又推着宋临之分别去了点心摊、脂粉摊、玩具摊还有菜摊。等他们二人离开市集的时候,宋临之的肩膀更沉了。
虽然他腿上堆着胭脂水粉,左手拿着两包点心,右手拎着一捆青菜,轮椅背上还绑着一个纸鸢,但是他心情低落不是因为这些。
等回到了驿馆,忍冬将青菜拿去了厨房,点心交给了春杏,胭脂送给了夏兰,纸鸢则递给了来宝。
春杏眼睛一转便想去抢来宝的纸鸢,来宝转身将纸鸢护在怀中。
“你都有一样了!”
春杏看了看怀中的点心,又看了看来宝怀里的纸鸢。因为实在舍不得点心,只能委屈巴巴的盯着来宝,来宝被看的没办法。
“好了好了,大不了咱俩一起玩儿嘛。”
春杏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来宝你真是太好了,点心我也会分你一块的。”
听到春杏这么说,来宝白眼儿都快翻上了天。夏兰和忍冬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都忍不住笑着摇头叹息。
回到屋中,屋内窗不知何被人打开了,宋临之一双眼盯着窗外的老树发呆,整个人看起来郁郁的。
忍冬将桌上的珠钗挑了一只插在自己的头上。
“好看吗?”
忍冬蹲了下来,将自己带了珠钗的脑袋凑到宋临之面前问道。
宋临之的眼低垂下来,他神色黯然地盯着忍冬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伸出手将忍冬轻轻拢住似是要搂在怀里。
忍冬没有抗拒,顺着他的力道将脸贴到了他的腿上。
沉默了良久,他才声音低垂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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