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开始下的时候，杨瑞原刚在租好的屋子里落脚。
他伴着雨声收拾公寓里的卫生，搁在一边的手机叮咚作响。
刚进没多久的高中好友群在七嘴八舌地聊天，有人看见他落地W市时发的带定位的朋友圈，直接在群里甩了张截图问：
“@杨瑞原 你也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呢。”
杨瑞原擦干手打字：“到分公司当牛马了，今天早上才到。”
问话的人唏嘘道：“班长这样的居然还有总公司不惜才，有眼不识泰山。”
杨瑞原对此只是回了个苦笑.jpg。
群内接话茬的速度很快：“哇，那这是我们群里的人聚得最齐的一次啊，要不要出去搓一顿？”
一窝人开始闹哄哄地商量周末一起去某个饭店。杨瑞原不太爱去这种人多、不是和聚会的人很熟的场合，于是保持沉默。他刚准备放下手机继续打扫屋子，新弹出的消息却擒住视线：
“@路锦弛 你去不去？”
看见这条消息的刹那，杨瑞原的耳朵嗡鸣一声，大脑短暂死机。
路锦弛，他高中时期的前男友。
不提还好，乍一提起来这个名字，杨瑞原的回忆止不住往外冒，悲伤地发现路锦弛的脸居然是在所有同学里最清晰鲜活的那一张。
哪怕他们早就分手，杨瑞原再回想起来，心里依旧各种情绪混杂，胃里排山脑海，紧缩到隐隐作痛。
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头，原本要搁手机的动作也停滞。杨瑞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个雕塑一样僵硬地拿着手机，固执地看着聊天页面，妄想从其中获得自己突然反常的理由。
小群人数就二十来号人，现在已经开始统计要去聚餐的人数。不知道对面是不是没看消息，艾特路锦弛的那一条都被顶了上去，那人也迟迟没有回话。
杨瑞原盯着时不时冒出的聚餐接龙，鬼使神差地点进去填了自己的名字。
消息“咻”地发出，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杨瑞原心不在焉地擦了会柜子，想把脑子里不断冒出的路锦弛的脸甩出去。
思绪飞出天际时，好友一个语音打了进来：
“干嘛呢我们杨经理？”
庄晓笙那边好像还在忙，背景音还有各种交谈声。
杨瑞原：“打扫卫生呗，我就差擦灰了。这屋还挺大，我喜欢。”
庄晓笙感慨：“挺勤快？房子住得惯就好，我就怕你不满意。
“哦对了，还忘了跟你说。我不久前才知道他也住这个小区，你……要是想换的话，我再帮你找找？”
庄晓笙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和路锦弛谈过又分开的人，或许是这些年聊天，杨瑞原总是对路锦弛闭口不谈的缘故，她多少也能猜到两人分手的事实，在杨瑞原面前也就用“他”代指路锦弛。
“不用了。”杨瑞原否决，“W市就这么大，到时候肯定会碰上，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房子挺好的，辛苦了晓笙。”
庄晓笙：“好吧。我刚刚看了眼同学群，那个聚会……你还去吗？”
“去啊，我都接龙了。”杨瑞原停下手里的动作，“怎么了吗？”
“你看看群里，他也要去。”
杨瑞原把页面切回群聊，才发现一直没冒泡的路锦弛回复了上面那条艾特他去不去聚会的消息。
【路锦弛】：去，加我一个。
消息紧挨着杨瑞原刚刚发出去的接龙，看上去就像专门等他决定了要去，所以自己才想去的样子。
杨瑞原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种自作多情的想法甩掉。
庄晓笙还在等他最后做决定：“你要是去的话那我也去凑凑热闹。”
“去。”杨瑞原回答得斩钉截铁。
既然都注定会见面，还不如把时间主动提前。
“行，那我也接个龙去。”庄晓笙爽快应下，“那你忙吧，我也要挣窝囊费去了，拜拜。”
“拜拜，周末见。”
电话挂断，杨瑞原一通折腾下来早就没了打扫屋子的兴致，只好丢下擦了一半的柜子，拖着沉重的步子扑上床。
手机又“嗡嗡”一声，杨瑞原有气无力抬起来看了一眼：是路锦弛的好友申请。
路锦弛的头像和朋友圈背景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就连微信号都是他倒背如流的那个。
杨瑞原的手指在通过键上方悬了片刻才通过，营造出一种他并没有很急切地想加路锦弛的样子。
页面安安静静保持在验证消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一句话，甚至连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
他还以为对方加他会有什么要说的事情，结果等了半天，杨瑞原还是退出了和路锦弛的聊天页面，又趴了回去。
这时候手机又不要命地震动起来。
【A.L】：[蓝色冲锋衣对镜拍]
【A.L】：[黑色大衣修身长裤对镜拍]
【A.L】：这两身怎么样？
……
【A.L】：帮我挑一身
杨瑞原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新型捉弄人的方式吗？？？
路锦弛一连发了好几个自拍，他这边久久没回应，反倒是对方先发了个问号。
【A.L】：？？？
【A.L】：不好意思，发错了
【A.L】：撤不回去了。
【杨瑞原】：没事
两人重新加回联系后的第一段对话就这样荒谬结束。
路锦弛这举动稀奇古怪，杨瑞原狐疑地把那几张图片点开反复看。
路锦弛自拍一直很会找角度，每一张照片都显得肩宽腰窄腿长。
杨瑞原脑海天人交战一番，还是回了路锦弛一句。
【杨瑞原】：现在温度不高，建议穿大衣[微笑]
对方秒回：“……好。”
难得看到路锦弛居然会为了聚会专门打扮……
杨瑞原又打鸡血一样翻身起床，翻箱倒柜找出来一身温柔内敛的造型，专门换掉了平时上班的邋遢穿搭，在聚会那天还特意抓了个发型，在镜子前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出门。
W市的雨断断续续地下，饭店离他的出租屋不远，杨瑞原撑伞步行过去，围巾包裹住他瘦削的下巴。雨丝伴着风往衣领里钻，黏糊糊一片，寒气渗到人骨子里。
十几分钟的路程，杨瑞原走得很快。他到包厢推开门扫了一圈，发现路锦弛还没来，暗自松了一口气，挂着笑脸和已经来了的同学们打招呼。
“杨瑞原！坐这儿。”
庄晓笙最先反应过来，指着身边其中一个空位请他落座。
到的人只有寥寥几个，大家都是毕业后还算联系较多的一圈人，此时东一句西一句聊了起来。
杨瑞原是别人不扯我就不开口的性子，回答完他们的问题就坐在那里听他们讲哪个同学现在怎么样了，他偶尔附和一声。
有个高中时关系还不错的男生先问起他近况，半开玩笑吐槽：
“杨瑞原你咋还突然换号了呢，我就说之前邀请你的几场局你怎么都不回复。要不是看群里有你新号，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没给我备注所以不回我。”
“当初交换生念完回国的时候，手机让偷了，没办法只能销号重办了个卡。”杨瑞原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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