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荣安伯府。
昨日皇后赐宴,京中贵女们应邀进宫,伯府的两位小姐也在其列,故而本该昨日吃的团圆宴延迟了一日。
伯府大小姐昨日在宫中的马球竞赛中拿了头彩,后妃称赞,皇后赐赏,燕老太爷深觉得了脸面。
他喜不自胜,大手一挥,给全府下人都赏了席面。
所以今日伯府上下喜气洋洋。
伯府祖上出过一位皇后,很是辉煌过一阵,爵位也因此而来。
可惜后辈不争气,这些年是一年比一年落魄了。
燕老太爷有两个儿子,二儿子燕长瑞乃发妻所出,大儿子燕长鸿是后头那位侍妾扶正的伯夫人所出。
两人都过了而立之年,却都没能袭爵,‘荣安伯’这爵位还是在燕老太爷头上。
前年燕老太爷奏请朝廷,想让长子袭爵,可惜奏疏递上去后便没了音讯,他找了吏部的官员问,也没问出个所以然。
吏部的人含糊其辞,燕老太爷料想是皇帝的意思。
伯府出的那位皇后是太祖皇帝那会儿的事儿了,当时的太祖皇帝意气风发,一气儿封赏了不少人,眼下这位却不喜宗室壮大,这几年有意削减爵位。
燕老太爷年近花甲,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倘若他死后子孙仍未能袭爵,这伯府爵位即便不丢,只怕也要降一降。
伯府没能出个栋梁之才,也不受皇帝待见,眼下衰败之势十分明显,他忧心如焚。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伯府男子庸碌无为,女子这头却出了个天大的惊喜。
荣安伯府有两位小姐,大的叫‘燕云姚’,是大老爷燕长鸿的女儿;小的叫‘燕云悠’,是二老爷燕长瑞的女儿。
燕云姚今年十八,可谓是天姿国色,昨日在宫中大出风头的便是她;
燕云悠虽不及她堂姐,但也杏脸桃腮,娇俏可人。
有先辈的经验的在前头,伯府对两位小姐期望颇深,自然也不吝惜培养。这堂姐妹两从小便与她们兄弟一起念书,君子六艺一样没落下。
燕云悠资质平平,虽老老实实不曾偷懒,却也没学出什么花样。
燕云姚却不同,她诗书礼乐样样皆通,将其余兄弟姊妹都比了下去,几个夫子提起她来,赞不绝口。
伯府的‘惊喜’,说的就是她。
她祖父和父亲如获至宝,特意找了老道为她批命。
这一算不得了,那老道说燕云姚命格尊贵,有母仪天下之相。又说燕老太爷的福气在后头,因为伯府将来还会出一位皇后!
至此,燕云姚在伯府的地位一跃而上,成了燕老太爷最看重的子孙。
这几年燕云姚在京里崭露头角,与翰林院学士之女沈华芝并称‘京都双姝’,过来求亲的人几乎要将伯府的门槛踩断,其中不乏世家公子。
不过燕老太爷心中早有计较,他和燕云姚的父亲,都盼着燕云姚能带伯府走出低迷,重现当年的辉煌。
燕云姚也确实有这个势头,昨日的宫中宴会,似乎又让她离这个目标更近了一步。
不怪燕老太爷和她爹娘喜出望外。
*
主子得脸下头的人也有好处,东厨的厨娘、伙夫们忙得热火朝天,脸上却还带着笑。
然而,一片祥和的气氛被两道争执的声音打破。
——灶间,两个小丫头因为一盅莲房鱼包僵持不下。
圆脸小丫头气红了眼睛:“这盅莲房鱼包是我特意让厨娘留的,我们小姐还未用早食,就等着这莲房鱼包呢!”
容长脸的丫头叉着腰,语气轻蔑:“这可不是你们小厨房,大公子要吃一盅莲房鱼包还得先紧着你们小姐,府里有这样的规矩?再说了,哪家正经小姐睡到这个时辰才起来用早食,莫不是故意与大公子抢?”
圆脸小丫头气得发抖:“我们小姐也是你能编排的?”
“莫要污蔑人,我只说你这小丫头故意生事,何时编排二小姐了……”
两人僵持不下,灶房里一干厨子伙夫噤若寒蝉。即便知道圆脸小丫头占理,也没人敢出声为她说话。
圆脸小丫头叫‘幼梨’,是二小姐燕云悠的丫鬟,容长脸的丫头叫‘朱儿’,是大公子燕从远的侍女。
燕从远是大老爷的儿子,也是燕云姚的哥哥。燕云悠是二老爷的女儿,她上面同样有个哥哥。
燕老太爷偏心,两个儿子积怨已久,他们的孩子关系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朱儿抢幼梨定下的吃食还是第一回,但长房的人欺负二房的下人早有前科。
两人又争了几句,最后朱儿两手一摊:“你若气不过,不如我们去请夫人做主?”
伯府后院如今由大夫人操持,朱儿有恃无恐,因为大夫人就是她们少爷的亲娘。
幼梨知道争不过,跺了下脚提着空篮子回去了。
*
燕云悠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听说大厨房做了莲房鱼包,她屋里的丫鬟猜想她爱吃,已经让人留了。
便慢悠悠地吃着小厨房的早食,等着加餐。
没想到等了一会儿,却见去端莲房鱼包的幼梨眼泪汪汪地回来了。
“小姐,大公子身边的朱儿把咱们嘱咐厨娘留的莲房鱼包抢了!”幼梨既气愤又委屈,“他们为何这般蛮横无理!”
一碗菜也要抢?燕云悠愣了一下,接着磨了磨牙,心道,燕从远这辈子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朱儿一个小丫鬟何必冒险得罪她?自是因为燕从远爱看这一出。
小肚鸡肠的蠢货!
难怪外头人人只知燕云姚,却不知荣安伯府还有个燕从远,就连她和燕从己这对‘草包兄妹’都比燕从远有存在感。
一旁侯着的幼萍面露愧色:“怪我,早上应当把那莲房鱼包端回来,让小厨房的厨娘帮忙炖的。”
燕云悠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罢了,他要吃便给他。”撑不死他!
幼萍和幼梨都是从小跟在燕云悠身边伺候的丫头,自然是与她一条心。此时既气愤朱儿狗仗人势欺负人,又愧疚自己没办好差事,还有些心疼燕云悠没吃上那口莲房鱼包。
燕云悠也有些生气,她倒不是非要吃那一盅莲房鱼包,只是瞧不上燕从远那副作派。
不过事已至此,生气无益。
“莫气莫气,一盅莲房鱼包罢了!”燕云悠对着两个丫头眨了眨眼睛,“我让江嬷嬷给你们银子,明日你们自个儿做了端去那朱儿、翠儿面前吃,叫她们好好瞧!”
她们二房不得势,但有钱啊!
幼梨被哄得破涕为笑,幼萍也心里一暖。
长房势大,她们二房的下人少不了受欺负,当差时,时有被阻挠。好在主子宽厚,处处体谅她们,从不因此怪罪。
*
今日要与祖父和长房的人一起吃午饭,燕云悠吃完朝食略做休整,便去了她爹娘那儿。
走到汀兰苑门口正好遇见哥哥燕从己,燕云悠面上一喜,正要过去同他说大堂兄做的蠢事,他却抢先开口。
“昨日进宫可丢了丑?”燕从己一脸促狭。
燕云悠气恼:“我又不似你,射个箭能射到别人靶子上,我从不丢丑!”
“那作打油诗闹笑话的是哪个?”
屋子里坐着的妇人只听见兄妹两人斗嘴,却不见人进来,一时又气又笑:“老远就听见你们兄妹吵嚷,还不快进来!”
燕云悠哼了一声,撞开她哥哥往屋里走。
燕从己表情夸张地捂住胸口,踉跄两步:“不得了,有人说不过要谋杀亲哥了!”
方才还气鼓鼓的燕云悠没忍住,一下笑了。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脸颊圆润,眸光清澈,笑起来略带几分娇憨,卢蔓芳看着心里软乎乎的,面上也带了笑。
“可是昨日累着了,江嬷嬷说你巳时末才起?”
“是呢!”燕云悠点点头,一副老气横秋的语气,“宫里的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卢蔓芳和燕从己被她逗得直笑,又细细问起昨日的情况。
燕云悠如实说来:“同外头的宴会也没什么区别,总归还是那些花样,就是不比外头自在。初时玩了一会儿飞花令,后头皇后娘娘又点了堂姐她们和几个皇子一起打马球,我未上场……”
母子两都担心她在宫里受委屈,听说没出什么岔子,才放心下来。
燕从己思索了一会儿:“难怪长房欢天喜地,燕云姚昨日出了那么大的风头,难不成真能嫁入皇室?”
卢蔓芳神色淡淡的:“娘如今只愿你们兄妹都安稳无事,长房要怎么样都随她们吧,咱们避着些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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