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祖孙两人平日里形影不离。今日难得，老顾出门的时候，顾清没有闹着要跟他一起。
萧元昭沉默半晌后方开口询问：“顾老怎舍得清哥儿？”
“哪能舍得，只是我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去云州一趟，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云州的菜式我也吃不惯，在那里待上一年，怕是要折寿。”
老顾越说越想要收回刚刚的建议，但他最终心一横，将顾实夫妇推了出去。
“年轻人要多历练，更何况，此事若成，也能为殿下分忧不少。”
萧元昭的目光垂了下来。老顾的建议对她而言，的确是最佳之选。
“如此，便委屈顾老一家人了。”她说道。
“只盼殿下能早日心想事成。”老顾在想开之后，语气变得洒脱。
三人沿着田埂往前走，很快，月丘与鉴湖近在眼前。
湖边繁花绿树，踏青而来的人络绎不绝。大道两侧排开数个草搭的棚子，棚子前面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既有野花野菜，也有草席竹篮。主人乘车来此处踏青，仆从坐驴车跟着一起。一些实用的器物，主人看不上，仆从买来正好。
“前面的可是宜阳公主殿下？”
萧元昭听见有人唤她。回过头，来人竟是翰林学士张行砚的夫人李氏。
“李娘子。”萧元昭对着她颔首致意。
李氏的儿女之前来过田庄，见到萧元昭之后，双双行礼。
“这位是兵部侍郎黄大人的夫人刘娘子，这是黄家小娘子。”李氏指了指身边的两位女子。
“妾身见过公主殿下。”刘娘子屈膝道。她身后的少女豆蔻年华，与云笙年纪相仿。
萧元昭抬手示意刘娘子免礼，对着李娘子道：“既来了月丘，怎不去我庄上坐坐？”
“我原是想去的，但刘娘子说她与殿下素昧平生，贸然上门拜访有些唐突，便只在这月丘附近逛了逛。”李娘子与萧元昭在过去一年间有过不少往来，言谈之中露出几分熟稔。
“庄上这几日做的春菜味道绝佳，诸位可不要错失良机。”萧元昭笑道。
“我要去，我要去！”张家小公子一只手抓住了母亲的袖子，另一只手上还拎着从山脚小摊上买来的草编蚱蜢。
张家小娘子矜持些，收到萧元昭的邀请，双目发亮。她悄声对着黄家小娘子说了几句话。听她说完，黄家小娘子也望向自己的母亲。
“叨扰殿下。”刘娘子没有让女儿失望，对着萧元昭欠了欠身。
老顾先行离去。青荇在前面领路，萧元昭和李娘子、刘娘子一起，一行人离开月丘，往田庄走去。
傍晚时分，张家的马车回府。
张家小公子手上还拿着草蚱蜢，怕父亲斥责，小跑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张家小娘子下了车，对着母亲行了个万福，这才带着侍女退下。
李娘子目送着儿女离开之后，转身向主院走去。
张行砚收到下人来报，步出书房，在院中等候。一见到李娘子，他便迎了上去。
“计划进展如何？”他问道。
“今日赶巧，殿下带着人巡田，走到了月丘附近，正与我们相遇。我一开始邀刘娘子去庄子上，被她婉拒，后来殿下亲自相邀，再加上慧儿说动了黄家小娘子，此事便成了。”李娘子三言两语将经过说与他听。
张行砚松了一口气，揽住李娘子的肩头。“多谢娘子。”他说道。
思索片刻，他继续开口道：“以殿下的聪明，应当不用我们再专门提醒她结交黄家。”
李娘子轻拍了拍他的手，偏头道：“上次是殿下求你办事，怎么这回她还没求上你，你就主动帮着牵桥搭线？”她面上带着不解的表情。
张行砚屏退仆从，引着妻子来到书房，关上房门之后才开口。
“我听到些风声。”他用手指了指天。“圣上不满崔家，谢家大有借此落井下石之意，正四处搜集对崔家不利的证据。崔相若是倒了，东宫那边恐怕不太安稳。”
他说话时压低了声音。李娘子见他如此，也跟着紧张起来。
“谢家取代崔家，与宜阳公主何干？”她问道。
“崔家出了皇后，又是太子外家，方得如今地位。谢家若成了下一个崔家，那崔家的下场，便是谢家的前车之鉴。”张行砚缓缓说道。“二皇子想借着谢家入主东宫，没那么容易。谢弘远恐怕也是因此才让侄女同宁安侯府联姻，好借机往九皇子身上下注。”
“宜阳公主可是三皇子的亲妹妹。”李娘子道。“这么说，相比于九皇子，你更看好三皇子？”
“没错。”张行砚点头。“我想赌上一赌。”
“赌什么？”
“赌宜阳公主才是拉崔相下马，令崔家倾覆之人。”
张行砚此言一出，李娘子的脸上不禁带上了讶色。“你刚刚不是还在说谢家……”
“谢家与崔家之争，无非是为名为利，不见得会将事情做绝。反倒是三皇子和宜阳公主，与崔家有血仇在身。”他向妻子解释道。“以我这些年的观察，宜阳公主此人，颇会笼络人心。除了陆容之，她应是在暗中结交了不少权贵。筹谋多年，难得有斗垮崔家的机会，想必她不会放过。”
“倒了崔家，还有谢家……”李娘子绕着书案慢慢地走了半圈，回过头来，对丈夫说道。“九皇子有宁安侯府和谢家的支持，三皇子似是难以与他抗衡。”
“莫要忘了，定北侯府是站在三皇子这边的。”张行砚提醒道。“更何况，崔家没那么容易对付。宜阳公主若真能搞垮崔家，谢家便不敢轻易对她摆脸色。”他用手指敲了敲书案，沉声说道。
李娘子面上若有所思，半晌后才道：“可要我与宜阳公主再多走动走动？”
“暂时不必，免得惹眼。”张行砚摇头道。“国本之事，皆在圣上一念之间，还是该为来日留些余地。谢家若有相邀，你当如常应对。”
三月既望，宣德殿中百花争艳，美酒盈杯。
参加皇帝寿宴的人身份贵重，席间除了沈砺之外，鲜少有人出身寒门。
勋贵与世族泾渭分明，各自占据了半边，最前方的几张桌案则是留给了宗室。
韩玥作为顾家妇，本不在受邀之列，偏偏这些日子定北侯府的老夫人身体抱恙，她若再不出面，定北侯府便要缺席这场寿宴。因此皇帝赐下恩旨，特许韩玥以韩家女的身份列席。
宴会的气氛稍一放松，萧元昭便向她招了招手。
“怎么这般憔悴。”等韩玥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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