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
池菱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做贼似的,躲着所有人跑到置物架前,踮起脚,费了好一会才将那束花抱下来。
她拿走印着自己姓名的名片,打算先将花藏到一个地方,等演出结束后再给人发信息去拿。这样,她就能再纠结小半天。
“池菱?你怎么在这里?”
身后忽然传来有些虚弱的声音。
池菱被吓了一跳,吸气时发出小小的气音,转过头去,望见一双绿色的眼睛。
原来是格斯……还好是格斯。
“怎么了?”池菱不敢太大声说话,见格斯面露几分痛苦,又轻声问:“你身体不舒服吗?”
格斯的绿色眼睛眨动:“我吃错东西了,肚子好疼。小池,你可以帮我个忙吗?求你了。”
面对这种情况,池菱几乎毫不犹豫:“可以的,什么忙?要我送你去医务室吗?”
格斯摇头:“不是不是。”
“跟我来。”
池菱一头雾水的跟上去。
舞台灯光亮起,第二幕开场。
帷幕拉开,布景变成森林和又老又破的小木屋——骄纵傲慢的公主果真被老国王惩罚,与上门乞讨的乞丐成了亲。
只不过,那乞丐的脸和画眉嘴国王一模一样。
在老国王的推波助澜之下,画眉嘴国王装作了乞丐,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欺骗。
台下的座位里没有池菱。
她在台上。
替代格斯,套上笨拙的树人道具服,只露出一张白净无害的脸,表演着森林里的一颗树。
西泽里登场,华丽的礼裙变成朴素的补丁布衣,手里提着个草编竹篮,似乎准备到森林里采蘑菇。
池菱很不想被他认出,放轻呼吸降低存在感,但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公主还是看见了她。
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讶异。
随着公主突如其来的停顿,一束光也停在了池菱面前,台下的观众好奇地望过去。
好漂亮的树。
坐得近的,能看清那张嫩生生的脸,莹白里融着粉,灯照下刘海都有了层柔光,乌泱泱的眼睛又大又亮,妆都没来得及化,却还是可爱得不行。
不由得联想,难道这是个真假公主的故事吗?
怪不得假公主是男的,怪不得国王会和他成婚,原来,他们是想诱哄着真公主一起生活,不让她回到华丽的皇宫里。
沦为平民的真公主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连离开这片森林都做不到,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还要感激地对两个坏人说谢谢你们照顾我。
好可怜好可怜。
池菱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自己,只隐约感觉,有道熟悉的视线一晃而过。
然而树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她并不是什么真公主,只是一颗有秘密的树。
表演还在继续。
西泽里俏皮地朝她眨了下眼,随后假装没有看见,提着竹篮转身走远,没过多久,伪装成乞丐的画眉嘴国王也出场了。
哪怕一身灰扑扑的打扮,也看不出有多落魄寒酸,让池菱想起了见到温芃的第一面。
很讨厌。小时候明明给他准备了很多衣服,却还是说着什么“花在他身上太浪费了”,非要穿她的旧衣服。
可怜而可恨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或许这就是温芃成功的地方,池菱只要见到他,总都会联想起小时候,心中也很难不生出复杂的感情。
她移开目光。
几乎是第一时间,温芃就发现了池菱的存在,深色瞳仁里映出姐姐的脸,却没有像西泽里那么大的反应。
他看向公主,笑意是刻意的温柔:“亲爱的,快到午饭时间了,我已经做好了饭,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公主当即冒火:“你个粗鄙的莽夫,你做的饭简直难以下咽,简直像是一条臭鲱鱼,你真该向上帝忏悔!”
乞丐依旧包容:“噢,真是抱歉,看来我明天应该一起带你到镇上,或许你能找到一份工作,这样我们的生活就不会这么拮据了。”
公主满脸鄙夷:“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做那些下贱的工作,我会采到森林里最好的蘑菇,你就滚回去吃你的臭鲱鱼吧!”
乞丐无奈退让:“好吧,看来是我打扰了你,我先回去了。”
说完这句话,乞丐回到了小木屋。
场上只剩公主一人。
他眉眼那些骄纵消失,反而显得心事重重,不像是单纯来采蘑菇的样子。
此时旁白忽然响起,是馥屿言的声音:
“无人知晓,在被老国王将公主赶出城的前一天,公主早已暗中谋划,他联合最年轻英勇的骑士,许诺给她至高无上的权力,为的就是谋权篡位——而今日,骑士已经将未来的计划藏在了森林里,公主能否瞒过画眉嘴国王的耳目,成功找到情报呢?”
池菱的心脏扑通扑通跳。
是的,她就是那颗倒霉的树。
所谓的情报就在树衣的口袋里。
森林里寂静无声,背景音乐只有虫鸣鸟叫,西泽里警惕地四处张望,确保周围空无一人后,快步朝池菱走去。
他抬起了手。
尾指的戒指闪烁了一下。
“来人,给我将这里围起来。”
就在此时,森林深处走出一身威严王袍的老国王。
池菱对上段贺的双眼,他审视的目光带着疑惑和惊喜,好像在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也很想知道。
不过片刻,一群士兵将公主和树围了起来,木屋门再次被推开,不再是落魄的乞丐,而是换回了国王装扮的画眉嘴国王。
“居然是你——”公主愤怒地看着他,又看向老国王:“丑陋的画眉嘴,虚伪的老国王!你们为什么要一起骗我!”
画眉嘴面不改色:“因为我爱你,所以所以想磨去你的骄纵,让你也学会尊重我。”
公主满眼嘲讽:“少自欺欺人!你们根本不是爱我,你们只是忌惮我手握继承权,害怕我坐稳王位,日后夺走你们手中的权柄!”
“是又如何?”老国王淡淡开口:“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
“什么……”
西泽里突然没接上戏。
他怎么记得,没有这句台词呢?
果不其然,更令他费解的事情发生了,段贺微挑眉眼,大步朝正在出神发呆的池菱走去。
高大身形停在身前,完全挡住女孩的所有部位,台下观众的视线也被隔绝。
池菱抬起眼,刘海已经微微被汗濡湿,贴在额头,段贺伸手撩到两侧,露出那张好奇的脸。
这里太多人了。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很难保证自己不会亲上去。
“怎么变成小树了?”
段贺发出声好听的笑,捏了捏池菱的手,神色恢复从容,从她的口袋里掏出张图纸。
转过身去,依然小气地挡着她,不让所有人看。
台下的观众自然什么都没发现。
然而不远处的西泽里就不一样了,他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眼中瞬间燃起忌恨的火焰,恨不得当场表演什么叫做大义灭亲。
老国王举起那张纸,上面是城镇布局和进攻标注,又面色沉冷道:“没想到,作为一国的公主,居然想叛国。”
西泽里咬牙,压下所有情绪继续入戏:“原来如此……你不仅要废我尊荣,贬我为庶民,还要用上谋逆重罪污蔑我!”
话音落下,一阵尖锐的声音响起。
公主突然吹响了口哨。
舞台侧方,穿着白色骑士服的女子缓缓走来。
温祁茗的长发高高扎起,有神的眼睛显露几分薄情,然而英姿飒爽,气度非凡,实在像是个智慧勇敢的少年骑士。
潇洒。
很潇洒。
潇洒得令人熟悉。
池菱从段贺身后望着表妹,惊艳的目光却变得无奈。她太过熟悉温祁茗,为了抢到这个角色,她肯定肘击了很多人。
又想,怪不得馥屿言没有上场,而是去了当幕后旁白。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王不见王吧。
舞台上站着很多人。
剧情进入到高潮部分,树人服太厚,池菱觉得越来越闷热,无心去听,只想快点等表演结束。
“哐啷”一声。
道具剑从老国王胸口拔出,被骑士掷落在地:“老东西,属于你的时代结束了。”
池菱听见温祁茗的声音。
骑士联合公主杀死了老国王。
一个普通的爱情童话,变成了权力的斗争,画眉嘴丑陋而虚假的爱被揭露,他冷冷笑起来:“你们胆敢弑君谋逆,我定要揭发你们,让你们身败名裂。”
对峙愈发激烈,士兵等群演们下场,而原本应该表演死人的国王,趁着舞台混乱,偷偷倒在了树身上。
一只手臂悄然揽住池菱的腰,借着无人在意,段贺带着她悄悄退场。
舞台留给了台上的三位主演。
池菱此身从此分明了。
回到化妆室,她脱下笨重的树人服,浑身轻松不少,段贺也换回校服走出来。
眼见周围没有人,他也顾不上什么地下恋了,直接拉着池菱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段贺抽出几张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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