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李心晖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杀人的场面。
准确地说,是正在杀人的场面。
慧真正在用满是茧子的手指,掐断自己的脖子。
他的脖子,被掐得通红,像是一团被塞了满满的木材的炉膛里,快要熄灭前的火星。
房玄机都被吓退了两步后才想起要上前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喉骨断裂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要响,好多好多。
陈铎维持着拉开牢门的姿势,看着慧真倒在地上,鲜血划过慧真释怀的脸,一滴滴流淌进地面的泥土里。
人死了。
从陈铎问完“难道也是有人逼你干的吗?”这句话到慧真死亡,李心晖不过喘了三口气。
在第四次喘气时,李心晖听见了陈铎说话的声音:“是我说错了什么吗?所以,他才,他才自尽的吗?”
陈铎看起来也快要死掉了。
房玄机不死心地摸了摸躺在地上的慧真的脉搏,又站起来摸了摸陈铎的。
还好只是看起来要死了。
房玄机拍拍陈铎的肩膀,满脸沉痛地安慰道:“别太自责了。”
听到这句话的李心晖第五口气只喘了一半,另外一半充满了浓重的腐臭味,她实在吸不进去了。
所以她离开了这个让她喘不上气的地方。
原本之后,是打算去干什么来着。
对了,对了,是要去看长孙无尘,去安慰她,让她从友人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
怎么办,现在她做不到了。
“房郎君,你打算对长孙娘子说些什么呢?”
房玄机站在京兆府的匾额下,慧真和陈铎温热的脉搏还留在他的指尖,脑子里根本想不起之后的事。
怎么有人能自己把自己掐死呢?
虽然没有尝试过,但是应该是做不到的吧。
毕竟谁不想活下去,即便再痛苦,人都会想让自己活下去。
就像十八年前,慧真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出卖了整个沙州的百姓。
房玄机回道:“为何在十八年前的沙州发生了盗匪进城劫掠这样的大事,我们却丝毫不知呢?”
李心晖觉得自己应该还没有失聪,或者出现了其他什么问题,她方才问的分明是长孙无尘的事才对。
但她还是回复了:“沙州城被一群盗匪破城,事后还没抓住罪魁祸首,这种事宣扬出来,只会让百姓觉得朝廷无能罢了。而且事情已经发生了,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意义。”
“那就这样了吗?这样的事情我接受不了……我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我应该能做些什么的,却什么也做不了……”
夜晚的京兆府大门外,打扮得体,品貌端正的房玄机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李心晖就一直看着,看了很久之后才想起来,附近的衙役在看着,还有行人也在看。
他们在夜里依旧走出家门,就为了赚些小钱能够在神都活下去。亦或是白日已经足够辛苦,趁着夜晚打算休息一会,等到了第二日一早再继续。
这些人路过时,都会被哭声吸引,别过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吧,我们也走吧。如果想要做什么,就得站起来才行。要先站起来,然后想做什么就去做。走吧,该去见长孙了。”
长孙坐在地上。
她租赁的小屋比李心晖在西市的院子还要更窄小,只有两间房。
其中一间大些,被当做书房,另一间则是卧房。
今晚,长孙无尘、杜青梅、李心晖、房玄机,四个人,把这间小卧房挤得满满当当的。
杜青梅搬来圆凳,安排后两人坐下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坐在正中间的长孙无尘,唉声叹气地坐在小榻边。
杜青梅身上的衣服和前日的一模一样,应是有两日没回家了。
李心晖垂着眼,看着脚下做工粗劣的青砖,缝隙接近半指粗,里面挤满了黄泥。
“郑娘子的遗体,应该已经送还给大理寺了……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李心晖本不想说最后那句话,即便语气再平和,也会让人不舒服。听起来就像是“还要我们怎么做,你才能满意?你才能振作起来,别再为了一个死人整日哭哭啼啼的了,你现在跟个废物有什么两样!”。
长孙脸色青白,连嘴唇边都起了一层白膜,唯有眼睛还亮着,正瞪着李心晖。
“我听说,郑举举真是周兴的棋子。”
“……是的。”
李心晖说得很犹疑,很艰难。
没有实证,她无法确定尉迟红月的话一定是真的,尤其是在长孙无尘面前夸下海口,将一切的罪责推给周兴。
“你既然敢说,我就敢信。”
李心晖看着长孙无尘突然闯进自己的视野里,细长的,如同冬日枯枝般的手指却迸发出和外表完全不同的力气,死死抓着自己的手。
她说:“我要杀了周兴。”
杜青梅第一个反应过来,极其激烈地反对:“你疯了!周兴是朝廷命官,杀他,你全家都要连坐的!”
“连坐就连坐!连坐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心晖的手被抓得很痛,痛到连呼吸都放缓了,甚至出现了幻觉。
玄真那双暴突出眼眶的眼睛,在看着她,只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那些人,那些人才该死!我一定要杀了那些人,我一定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别说连坐了,我就算死了,被剐成肉片,我也一定要化作厉鬼回来,把那些人一起拖下去!”
李心晖说:“好,可以杀。”
杜青梅不敢置信,脱力般坐回了小榻上:“你也疯了?”
但李心晖没有反应,没有反驳,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证明自己没有疯。
杜青梅便又信了几分,李心晖是认真的。她只能将求救的视线投向房玄机,但房玄机也没什么反应,好像李心晖口中要杀的只是一条普通的狗。
一条被养来就是为了被人吃,所以喂了很多廉价饲料的狗。
“你们这都怎么了?难道疯的是我吗?”
长孙无尘立刻冷静下来,期待地看着李心晖,还露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甜美的微笑:“什么时候杀?”
李心晖答:“得找个机会,做得隐秘些。”
长孙无尘连连点头:“对,得好好计划,但不能太久了,我等不了这么久。”
“不是,你们真的……”
杜青梅现在觉得她也没疯,或许疯了的是其他什么东西。
“我是真的不明白,长孙和郑娘子其实也不过认识半年,见过几次面而已,怎么就,就至于为了她要去杀一个侍郎呢?”
三人离开了长孙的卧房后,杜青梅就忍不住了,她憋了好几天了,实在是想不通这个问题。
房玄机抬头看着夜空,方才他一句话也没说,现在也只是在闪耀的群星下,无声叹息。
李心晖揽过杜青梅的肩膀往外走:“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但我要是不知道答案的话,怎么也休息不好,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的,你就告诉我吧,她到底是图什么?”
杜青梅看起来很着急,很想知道那个答案,但李心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她自己没说什么吗?”
“没有,你们来之前她一句话都没说,也不吃东西,不梳洗,甚至不睡觉。就那样坐在地上发呆,一直坐着,我看着都觉得害怕,但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不理我。
以前她从没有这样过,你不知道,她母亲管得很严,她十六岁之前一直都规规矩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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