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阑,天色微熹。
唐蕴本就睡得浅,但凡周遭有一丝动静,便能自朦胧梦境里醒转。鲁宗韬指尖才刚轻触她尚有余温的额头,她便悠悠睁开眼,嗓音绵软朦胧,带着初醒的睡意:“吴妈?”
“是我。”
他的声线压得极低,褪去所有沉敛锐利,只剩夜色沉淀后的温和。
“睡吧,有事留到天明再说。”
唐蕴含糊应了声,浅浅一个翻身,便又坠入浅眠。
鲁宗韬伫立床边,静静望着她蜷缩安稳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这女人,向来如此。看似温顺柔软,却总能在无形之中,轻易搅乱他所有分寸与自持,像生来便是为了磨他。
昨夜高热发汗,她在昏沉燥热里无意识褪尽了浴袍,安然沉睡在被褥之下。方才翻身一瞬,被角轻滑,一截莹白细腻的肌肤浅浅露出来,晃得他心口骤然一紧。
他连忙替她掖好被角,掩去所有旖旎光景。
一室残留的温热与暧昧仍旧未散,血脉里余存的酒意隐隐翻涌,催得人心绪浮动。他转身入浴,以冷水压下躁动,方才熬过这漫长克制的一夜。
天光彻底透亮,清晨的敲门声轻轻划破静谧。
鲁宗韬抬步欲去开门,指尖刚触到门把,却骤然回神——屋内的她尚是一身凌乱,未曾着衣。
他迅速折回卧室,俯身轻唤:“唐蕴,唐蕴,醒一醒。”
这一夜她本就睡得极不安稳。断断续续,总有人轻轻探她体温、替她拭汗、踱步来去。她明知是在自己的公寓,身子却虚软无力,连睁眼的力气都无,只能任由旁人照料。
此刻再度被摇醒,积攒整夜的疲惫与烦躁轰然涌上。意识混沌之间,她抬手随意一挥,清脆的一声响,手掌不偏不倚落在鲁宗韬脸颊之上。
那一掌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两人瞬间清醒。
唐蕴猛地坐起身,眼眸骤然睁大。
视线撞进鲁宗韬错愕沉静的眼底,下一瞬,那抹怔忡褪去,眉目层层覆上沉色,淡声开口:“起来,穿好衣服。”
短短四字,冷静克制,却自带压人的气场。
唐蕴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被褥之下,寸缕未着。
昨夜狼狈、高烧、他留守整夜,所有纷乱记忆顷刻回笼。她脸颊骤然发烫,慌乱无措。
她这处市中心公寓,吴妈本是有开门密码的。只是方才司机来接吴妈时,听闻鲁宗韬在此,便刻意未曾贸然闯入,留足了分寸。
唐蕴仓促摸索,从被底翻出昨夜皱软的浴袍裹紧身子,快步穿过客厅,迅速换了一身素雅安静的家居服,心绪才稍稍平复。
她刚收拾妥当,吴妈推门而入,满脸焦灼:“夫人,您可好些了?我一早听闻您夜里病倒,急得慌,熬了粥就匆匆往这边赶,半分没想,到了这里才记起,亲家舅爷还在沁心湖那边等着。”
沁心湖是一汪湖,这里有杭城的半山别墅区,唐蕴居住的独栋别墅叫唐风园。家里素来以地标区分彼此宅邸:鲁家外宅沁心湖,鲁家老宅象山,鲁宗韬常住的嘉里公馆,而这处市中心的一百五十平公寓,只简称为市中心公寓。
唐风园常年清净,只住唐蕴一人。吴妈掌三餐烟火,赵管家打理庭院杂务,司机小林随侍出行,一切井然有序,岁岁安然。
“无事。”唐蕴语声清淡,“吴妈你稍坐,我洗漱完,我们便回去。”
“好好。”吴妈连连应声,心底兀自愧疚,舅爷难得登门,她却因忧心夫人失了沉稳。
一夜未阖眼,鲁宗韬下颌爬满青黑胡茬,褪去了平日商界精琢利落的模样,添了几分落拓粗粝的烟火气。
他随唐蕴一同走入卫浴间,声音淡淡如常:“等会儿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我也顺路过去,和大哥大嫂打声招呼。”
“好。”她应得坦然自若。
鲁宗韬对着镜面,静静看着她恬淡素净的侧脸,心底悄然漫起一缕极沉的怅然。
不过别离一年有余。从前哪怕是合法夫妻,她在他面前也永远拘谨、羞怯、内敛,半点亲密光景都会脸红躲闪。可如今,一夜共处、晨起相对,她竟淡然至此。
她真的放下了,他在她的世界里,原本就没有什么份量,现在彻底没了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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