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澈在早上七点四十分到了南关。
南关社区服务点在一条菜市场旁边的巷子里。巷子口有一棵石榴树。石榴熟了。裂了口。露出里面红籽。树下面支着两个摊子。左边是一个包子摊。蒸笼摞了六层。白气从笼缝里往外冒。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胖乎乎的。围裙上全是面粉。手上全是面痂。她正掀开最上面那层蒸笼。用夹子往外夹包子。猪肉大葱馅的。皮薄。褶子匀。一掀笼。香味飘出去老远。右边是一个粥摊。一口大铁锅。锅里熬着小米粥。金黄黏稠。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很瘦。戴一副袖套。袖套上沾着粥渍。他正拿着大勺在锅里搅。搅得很慢。一圈一圈。但摊子前面没人。粥摊前面一把塑料凳都没坐满。包子摊前面排了七八个人。
苏澈站在石榴树下面看了一会儿。方行舟从车上下来，走到他旁边。“程局说，这两个摊主。包子摊的姓白。白巧云。粥摊的姓周。周大勺。两个人都是南关老住户。方主任让他们搭伙摆摊。一个卖包子。一个卖粥。按理说包子配粥。应该互相带生意。但两个人从第一天就开始抢。白巧云觉得粥摊占了她的地方。周大勺觉得包子摊挡了他的招牌。两个人把摊子往中间挤。挤到最后。两个摊子中间只剩一条缝。客人买了包子。挤不过去。买了粥。挤不过来。方主任劝了三次。劝不动。今天两个人又吵了一架。白巧云说——‘你粥卖不动是因为你的粥不好喝。’周大勺说——‘你包子卖得好是因为你占了巷口的位置。’”
苏澈走过去。两个摊主同时抬起头。白巧云手里攥着夹子。周大勺手里攥着勺子。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火气。苏澈站在两个摊子中间那条缝前面。“一人写一个字。写完了。我拆。”
白巧云先写。她把夹子放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包子垫纸。用圆珠笔在背面写了一个字。
“搶”。
繁体。左边“扌”。右边“倉”。手伸进粮仓。抢。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中指指肚按上去。传来的信号是——急。字是急的。“扌”写得很重。“倉”写得很挤。像一只手伸进粮仓。攥了一把米。攥得太紧。米从指缝漏了。
“你写‘搶’字。左边是手。右边是仓。手伸进粮仓。抢。你写这个字的时候。‘扌’很重。‘倉’很挤。你把手伸进仓里。攥了一把。但仓是大家的。你攥了一把。别人就少一把。你攥得越紧。漏得越多。”
白巧云把垫纸翻过来。“我包子卖得好。他眼红。他粥摊一天卖不了二十碗。我包子一天卖两百个。他把摊子往我这边挤。挤得客人过不去。我抢什么了？”
苏澈没接话。转头看周大勺。“你写。”
周大勺把勺子放下。从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烟盒纸。展开。用圆珠笔写了一个字。
“讓”。
繁体。左边“言”。右边“襄”。言语帮助别人。让。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中指指肚按上去。传来的信号是——堵。字是堵的。“言”写得很小。“襄”写得很大。像一个人把话咽回去了。光做不说。
“你写‘讓’字。左边是言。右边是襄。襄是帮助。用言语帮助别人。让。你写这个字的时候。‘言’很小。‘襄’很大。你把话咽回去了。光做不说。你在让。但你让得不甘心。你让了位置。但心里没让。你把摊子往后退了半尺。但嘴上没说。心里堵着。堵久了。就变成了氣。你气她包子卖得好。气她占位置。但你没说。你把‘讓’写成了‘堵’。”
周大勺把烟盒纸揉成一团。“我说了有用吗？她包子确实卖得好。我粥确实卖不动。我说了。她又不听。”
苏澈拿起笔。在白巧云的包子垫纸背面写了一个字。
“配”。
左边“酉”。右边“己”。酒跟自己配。配。
“你们两个。一个写‘搶’。一个写‘讓’。抢和让。两个都是堵。抢堵别人。让堵自己。但你们忘了中间那个字——配。包子配粥。天生一对。客人买了包子。想喝粥。粥摊在旁边。客人买了粥。想吃包子。包子摊在旁边。你们现在中间只剩一条缝。客人挤不过去。你们把‘配’挤成了‘抢’。把‘让’挤成了‘堵’。”
苏澈在“配”字旁边画了两个摊子。中间画了一条路。路很宽。“你们回去。把两个摊子拉开。中间留一条路。至少一米宽。包子摊往左。粥摊往右。中间这条路。客人走得过。买了包子。走过来买粥。买了粥。走过去买包子。白巧云。你在包子摊前面立一块牌子。写——‘隔壁有粥。小米粥。配包子正好。’周大勺。你在粥摊前面立一块牌子。写——‘隔壁有包子。猪肉大葱。配粥正好。’你们互相指。不互相挤。指过去。客人就过来了。挤过去。客人就跑了。”
白巧云和周大勺同时看了一眼那个“配”字。白巧云先开口。“我给他指？他粥卖不动关我什么事？”
“你包子卖两百个。两百个人买了包子。其中有一半想喝粥。你指一下。那一半人里有一半会走过去。一百个人。周大勺的粥一碗三块。一百碗。三百块。他赚了三百块。你少赚了吗？你包子还是卖两百个。但你多了一个邻居。邻居不挤你。邻居帮你。下次你包子卖完了。客人还想吃。周大勺可以说——‘包子没了。喝碗粥吧。隔壁明天早点来。’客人喝了粥。明天还来。来了先买包子。你多了一个回头客。”
白巧云把夹子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放下来。“我试试。”
周大勺把揉成团的烟盒纸展开。抚平。放回袖套口袋。“我也试试。”
上午十点。两个摊子拉开了。中间留了一米二的路。白巧云在包子摊前面立了一块纸板。用马克笔写了——“隔壁有粥。小米粥。配包子正好。周大勺熬的。”周大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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