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他的话,夏黎缓了一会儿,才问:“你为何要假意投河?”
姜骊沉吟片刻,抬眼。
“大太监投靠了陈王。伯父用我的身份做遮掩,暗中护送皇子南下另立新朝。送我去青果庄的护卫里有陈王的眼线,所以我假装失意自尽,是为了打消陈王对伯父的怀疑,为姜家拖延时间。”
本以为只是见义勇为,想不到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曲折离奇的谋算。
夏黎垂眼喃喃:“原来是这样啊。”
“拂萤,得到这样的真相你很失望吗?”
她看向他,复低下头,“那倒不是。这是你们原本的计划,只不过我意外闯了进来。”她微微一笑,“但这样显得我好呆好天真啊。”
“拂萤。”姜骊忽地捉住她的手,“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意外。”
他将她轻揽入怀,靠在肩头:“王朝虽摇摇欲坠,但骊自信可以护住你。”
“外面很危险。”柔软的唇落在她的额前,“好好在家里待着,等我处理好一切就带你走。”
“姜家的祖宅在南边的古都建安,那里四季如春,连冬天的雪都是细的,盐粒子一般,粘在氅上便化了。”
被他无意间勾起乡情,夏黎握着他骨瘦的手捏了捏:“我的家乡四季分明,春天可以和亲友一起踏青,夏日逐浪,秋季折桂,冬天赏雪。”
他将她抱住,揽入胸襟,认真听她说完。
“拂萤,以后四时风光,我都与你同赏。”
对异世飘零的夏黎来说,姜骊实在完美。他漂亮,有涵养,又懂情致。遇见他,她或许是幸运的,至少这一刻,她心里满满的都是他。
这样的情话太动听,对好不容易出逃又被打回现实的夏黎来说如同精神鸦|片,像冬天里的棉被,安全地将她的胆怯层层包裹,令她慢慢放下之前那些天真的想法,继续依附他的思想也此消彼长。
她扭脸面对他,双手将他的脖子勾住,仰头吻在唇上。
姜骊畅意地笑起来,垂眸观赏她卸下防备,变成温顺的模样。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她也不会例外。
他抬起右手,从发顶一路摸到后颈,将她按得离自己更近一些。
这一吻轻柔又痴缠,清冽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将她包围,缠住,慢慢结成一个茧。
轻纱飘落自肩头。
夏黎忽地一惊,手掌抵在胸前。
“怎么了?拂萤。”姜骊的眼里依旧满是情致,丝毫没有被打断后的失落。
她抬眼看着他,犹犹豫豫,羞臊的缘故,憋在心里的一些话也说不出口。
“怎么了?”姜骊垂眸吻她的指尖,拉起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我……害怕。”
姜骊莞尔,盯着她的眼睛:“不怕,骊会很温柔的。”
夏黎低头盯着自己的腿,“我害怕生孩子,还有……”脸更烫,声音越说越小,险些咬了舌头,“那个,你干净吗?”
话音落下,姜骊眼里的温情有些冷下去,然后换成迷茫、不解。
他歪头,眼睛微眯着,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了她很久,试图理解她的意思。
琢磨明白她的心思后,姜骊缓缓道:“放心,骊自有分寸。”
攫住她的目光,他继续说:“如果你说的干净是指床笫之欢,我可以告诉你,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
“所以,原来拂萤一直以来拒绝我竟是因为这两个理由吗?”
他倾身靠近,越过她肩头与之交颈,像一条有温度的蛇缠住了她。
夏黎脑中霎时一片虚无,下意识扶住他双肩,阴影投下来,眼前变得天旋地转。
细密濡热的吻轻重缓急地落在唇颈。
冷香,茉莉花油的甜香互斥着却慢慢融到了一起,气息变得古怪又迷人,意识开始迷离。
没有智慧再思考与姜骊之间阻隔的两个世界,只求这一刻的欢愉。足尖轻轻蹬住了脚背。
到了此刻他却并不着急,慢条斯理的。
这双平日里拉弓射箭,抚琴调香的手纤长又白净,最是灵巧不过,自在抚弄琴弦。
想要斫一张好琴,至少要几年的光景,选材、雕琢、擦漆推光,这些都离不开时间的沉淀。
但光是这样依旧不够。
一张好琴到了手中,上过琴弦,须得日日抚弄,天长地久地磨合,才算开发出真正富有情致的妙音。
他曾手把手教导过她鼓琴的指法,右手轻挑慢勾,左手点按缓抬,悠然的天音便从指尖泛起。
这泛泛之音最是空灵,如同天籁。
他所谱的一首《山居听雨曲》便是模仿山中落雨的声音,初时听来细微如丝,须臾雨势渐深,等最后奏到慷慨激昂时,琴声便如溪水一般涓流不息。
夏黎不由蜷起手指,却被他捉住手腕牵至发顶。
一阵夏夜的风吹过亭外平静的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夏黎不敢看它的模样,最后闭上眼。
“没事的,拂萤。”姜骊温柔的安抚声传来。
她垂眸,只看得见乌黑的发顶。
青丝海草般柔顺垂落,在后腰铺洒开来,将她一同包围。
夏黎轻轻扶住了他的头,眼皮再合上。
倏地,两人同时睁大双眼,对视上。趁她发懵的片刻,姜骊俯颈将一声溢出的嘤咛咽下。
“好美。好厉害。”他不吝赞美,抬头皱眉,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拂萤。”
她无言回望他,目光接触一刹又被吻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亭外夏虫的声音逐渐被隐没,耳边只剩下呓语喃喃。
夏黎的脸在眼前轻轻晃动起来,姜骊那双乌沉沉的眼也跟着一颤,变成欣喜,得意。
少年来得比夏日里的阳光还要热烈三分,像一匹肆意在草原上奔驰的骏马。
夜半的风将亭子四角的帷幔卷起,招摇地漫天乱晃。
园子的池里传来青蛙求偶的声声鸣叫。
攥着手腕,叠在了夏夜漫天的星河之下。
罗汉竹床吱呀呀再摇曳一阵后,意犹未尽地停止了晃动。
他抱她枕在臂弯里,微汗黏得人心慌发腻。
夏黎嗓子发紧,呼吸也紊乱。
“你是我的了。”姜骊餍足吻了吻她抵乱的发顶。
“姜,姜郎。”夏黎手掌贴着他,慢慢平缓过快的心率。
“卿卿,拂萤,真乖。”姜骊侧身将她抱住,唇在耳边擦过,“叫我的名字。”
“姜骊。”
“……”
“是你给我取的那个。”姜骊轻笑,指腹滑过她的耳垂。
一切发生得毫无预兆又如此顺理成章。
夏黎抬眼看向身侧少年。在这个普通的夏夜,他们初尝人事,一起成了男人和女人。
他的唇薄而红润,像半熟的樱桃。
夏黎清醒几分,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撕破束缚,闯了禁区,犯了错误。
“你,你刚才……有没有?”夏黎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他似乎总能一眼看穿她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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