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这里是我家。我得进去了。”
“啊?”
夏黎望着他发怔,片刻后,才手忙脚乱拽着雨清往屋檐外面让,瞬间淋湿了半边身子。
喻晴之眼疾手快打伞追过去,遮住两个姑娘的头顶。
他展臂挡住她们去路,换自己站到暴雨中:“雨太大了,娘子们还是回廊下避雨吧。”
夏黎偷偷觑着他不敢吱声,看见雨线小河一般顺着他的斗笠不停地流。
喻晴之抬手摸掉糊住眼睛的雨水:“请。”
夏黎对他的恐惧稍减一些,但心里仍防备着,只是不好三个人继续这样在大雨里站着。
她点点头,道一声谢后接过他手中的雨伞,看着他开木门的锁,再和雨清一起站回廊下。
喻晴之进了屋里便没再来搭理她们。
夏黎逐渐放下戒备,拍一拍雨清的手:“真抱歉,雨清,害你陪我一起被困在雨里。”
雨清才要搭话,突然弯腰打了一串喷嚏。
她取下面纱,搓一搓鼻子,瓮声瓮气地嘟囔:“困在雨里事小,只是我怕出来太久,万一没机会从后门溜回去就完了。”
夏黎看她一眼:“没那么严重吧?实在不行我们就从正门进去。”
听到这话,雨清心里更急。
娘子有郎君的宠爱,可以不守规矩,但她在姜家做了这些年的丫鬟,怎么就被她哄得胆大包天,竟敢未经允许就私自出门的?
雨势正浓,一时半会儿也停歇不了。
雨清着急跺起碎步。
她一个人冒着大雨冲回去便罢,可现在带着娘子,究竟是偷溜出门罚得更重还是弄病娘子更重,她现在也不敢下定论。
夏黎以为她冷,伸手将她揽住,贴上她的后背。她生得高挑,这一抱就把雨清上身严严实实遮住。
“两位娘子进槛里坐吧,街上都是水。”
喻晴之在她们身后把大门完全打开,露出逼仄院中的全部景象。
他在门槛处燃了盆柴火,两边放了板凳,做完这些,又转身回到屋里。
他将大门坦荡敞开,等她们进来后又刻意避开。夏黎知他是好意,也不再矜持,拉雨清一起围着火盆坐下,脱了鞋袜烘烤。
一直坐到雨停,鞋袜裙裾也烤得七八分干燥,喻晴之都没再出现在她们眼前。
这份微末细致的好意令夏黎有所触动,临走前,夏黎冲喻晴之家门口虚空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喻晴之站在屋内,怀里抱着邻居家来串门的猫。
他透过窗格,看见夏黎逐渐远去,慢慢在四四方方的门框里变成一个黑点。
-
发现夏黎失踪的事是在两个时辰以前。
姜骊照旧一早外出办事,眼见天气不好,便提早乘车回了家中。
他已有多日未与夏黎亲近,一则事务委实繁杂,二则他那日的确是有些恼她的。
他有意晾她几日,叫她自己心里先慌乱起来,只有这样,她才会珍惜他失而复得的心意。
进了家门,姜骊径直往濯雪居走,到了里屋,却不见夏黎半分踪影,只有翻了一半的医书留在红漆小几上,正被大风翻得哗啦啦作响。
姜骊眉头轻轻一拧,扬声换了几回雨清,最后还是另一个丫鬟听见呼唤,忙不迭放下手中的活计进屋回话。
几句盘问后,夏黎失踪一事首当其冲的便是后头守门的小厮。
丫鬟给姜骊上了茶,躬身立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
轻抬茶盖撇去浮末,姜骊用唇峰碰了碰茶水,眉头烫得一跳。
茶杯嗑在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么说,娘子失踪时,正是你当值的时候了?”他抬眸,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小厮四脚伏地,把自己几乎弓成只熟虾。
他磕头如捣蒜:“郎君,奴当时真的只是去小解了啊,很快就回来了。奴也没想到娘子那一会儿的功夫就出去了。”
姜骊指尖一下下在红漆桌面上轻点,另只手搭在膝上撑着颊侧。
“我不想听理由,也不想听你把责任都推到娘子身上。”
“郎君!奴知错了,奴知错了,求您责罚。”小厮抬眼乞求地望他,手脚并用往外爬,“奴这就出去找,找不到娘子,奴就不回来了。”
姜骊坐直了身子,嗤一声笑:“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小厮当然知道姜骊此刻没有与自己玩笑,止不住地颤栗起来。
“郎君饶命!郎君饶命啊!”
姜骊不再看他,嘴唇抿成条直线,陷入沉思。
这时有人打了珠帘进来,走到姜骊跟前压低声音:“郎君,娘子和雨清回来了,两个人正在后门徘徊,要不要现在迎她们进来?”
姜骊面色稍霁,眼底浮起淡淡笑意:“不必。让她们怎么出去,就怎么回来。”
他起身走到门外,反手一指:“把他带到前头来。”
夏黎和雨清正愁怎么趁后街上守门的小厮不注意溜进来,可巧发现门虚掩着,刚好无人看守。
她们立时一前一后,鬼鬼祟祟从后门一路穿过园子回到濯雪居。
还好虚惊一场,回到家里,两人都松了口气。
雨清簇着夏黎进了主屋,自己跪到软榻边去关窗,忽听见安静的卧室里传来一阵吱呀响动。
二人无言对视一眼,雨清往后退了一步,夏黎主动往屏风那头靠近。
“见过娘子。”
一个小丫鬟拿着掸子从里面绕出。
行过礼,她看向雨清,冷冷道:“雨清,你刚才去哪儿了?郎君叫你去前头,他有事吩咐。”
雨清向夏黎投去求助的眼神,问:“郎君只说找我,不找娘子吗?”
小丫鬟对她一福身子,阴阳怪气:“正是呢,姐姐快去吧,这是郎君的吩咐。”
眼看雨清为难,夏黎就多问了句:“郎君说了找雨清有什么事吗?”
“娘子,郎君没有告诉奴婢,奴婢是不敢打听的。”小丫鬟垂首说完便退了出去。
担忧雨清因为自己受罚,夏黎本打算跟着一起去,却在走到第一道门的时候被拦下。
她只好退回濯雪居,静等消息。
离了濯雪居,雨清一路绞着手帕子,惴惴不安往姜骊的书房走,远远听见一阵如雨珠游走的琴音,立即加紧了脚步来到门口。
“雨清,进来。”
琴声戛然而止,换成姜骊清泠的嗓音。
进了书房,雨清自知犯错,主动跪倒在姜骊书案前。
他靠住椅背,乜着雨清:“雨清,你带娘子出门去了何处?好玩吗?”
雨清埋着头:“不好玩。”
姜骊不说话,只盯着雨清的头顶。
雨清不敢再有丝毫隐瞒,一口气将这日见闻都说了出来。
她话毕,姜骊拧着的眉头松开:“雨清,你当真愚钝。我若是你,便只认准一个主子,生死任命,断不能墙头草般左摇右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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