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茹得了赦书的消息连同胡家到京中开铺面的消息一早便传到了泞溪去,胡家上下包括谢行舟在内皆欢喜的紧,任谁也没想到,她当初被押解归京,竟还有这种转折,非但没有治罪,反而得了自由身。
听闻再过不久谢行舟也将调往京城,官场上的人胡家认为能说得上话的也唯有谢行舟一个,因而将功劳都加在了他身上,对他感恩不尽。
可身在泞溪的谢行舟也不知内情,只记得当初柳归廷同他讲的那番话,他帮了梁家的大忙,保了梁家的名声,梁家自是要谢他,当然,这些琐碎谢行舟自是不能轻易对旁人讲,只在心里嘀咕,没想到梁家当真言而有信。
胡百书曾见阳州的衙门见过叶禾一面,亦知她是柳归廷的人,廉贞司的人素来得罪不起,更何况胡百书这样胆小懦弱的一介平民,见是她与季茹同行,便朝着叶禾作揖:“劳烦叶大人送小女回来,天气寒凉,您快进来喝杯热茶吧!”
明明是她内人的外甥女,他却口口声声唤她女儿,虽接触不深,叶禾也瞧得出这胡家上下是厚道人,待季茹极好,可她素来不擅长与人交际,热茶更是免了,于是推辞:“不麻烦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廉贞司衙门那头还有事,我不便耽搁。”
每每听到廉贞司衙门几个字胡百书心里都不大舒服,正想再劝,季茹便从中调和道:“姨丈,叶大人忙得很,我们下次再请她来家里喝茶吧。”
听到外甥女发话,胡百书也不好再劝,只着顺着她的话茬道:“那下次还请叶大人赏脸!”
“告辞。”叶禾没应这茶喝是不喝,转身安排了人将马车里的东西卸下,之后便又自己驾着马车回了小宅。
每每与廉贞司的人相处都有种与虎谋皮之感,明明站在铺外阶上吹了半晌的寒风,却仍抵不过冷汗频出,甚至鼻尖儿都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直到人走远了,季茹挎上胡百书的胳膊提醒:“姨丈进屋吧,外面冷。”
四根手指曲起捉襟轻轻按取额上的冷汗,胡百书这才想起问道:“一早就得了信,说今日你会回来,竟没想着是她送你。”
“茹儿这些日子在京中可吃苦了?”胡百书这才往后挪了一步,上下打量季茹,倒比先前离开泞溪时没什么变化,甚至面色更红润一些,“你一直被关押着吗?”
这才是一家人的症结所在,彼时季茹被押回京中,他们皆以为会被关在牢中,这个年都没过好,整天愁眉叹息,茶不思饭不想。
季茹想到这些日子被人当作外室一般娇养着便心虚,脸色微微涨红,哪敢乱讲一个字,只含糊着应付:“都过去了,别再提了,对了,我一路上听闻叶大人说这次上京只有您自己?”
胡百书头脑简单,旁人稍一绕弯子便被带着走,是胡家最好糊弄的一个,他顺着季茹的思路回道:“你表姐即将临盆,路上颠簸不便,所以只能暂留泞溪,你姨妈和姐夫放心不下,便留在泞溪照顾她,待过几个月再上京。”
“所以家中只有我一个闲人,帮不上忙,你姨妈实再担心你,得了柳大人那边的传话,便遣我与阿四先来京中,”他一顿,“话说回来,这柳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这么好的铺面以极低的价格租给我们?”
话说一半,他先环顾四周,确保除了他与季茹再无第三人在场之后,才谨慎的将声线压低:“是不是和当初的李知州一样,图谋咱们家什么?”
垂眼苦笑,他图谋什么,季茹当然清楚,扶着胡百书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伸手探了桌边紫砂茶壶,摸到烫指的温度才斟茶一杯送到他面前:“他图什么不是一早就同您说了,他看中表姐的染布手艺。当初若不是李之召作怪,咱们胡记在泞溪迟早有一号,他出铺面,咱们家出手艺,赚的银钱也一早讲好分他三成,这也算双赢吧。”
热茶滚烫入不得口,胡百书仔细端着,茶汤在眼前飘起一层白雾,他不禁感叹:“话说回来,咱们租了他的铺面,想来往后在京城再不会遇见泞溪那些恼人事了,谁又敢上柳大人的铺子里找不痛快。”
过去的胡百书怎么也想不到,竟有一日能搭上廉贞司的人。
常安坊是城东闹市,因地段好,林立此地的商铺租金近年来水涨船高,而柳归挺所有的这间又在整条街正中位,门面开阔,前面临街,后园宽敞还可住人,比泞溪的那处大了三倍不止。
二楼仍然给季茹留了间账房,光线明亮,推开窗子便可看常安坊的街景。因胡记尚未正式营业,所以铺面里铺就的不过是一些寻常货,即便如此,每日客流也有不少,很难想象,若是胡玉灵将她看家的本事拿出来,又该如何在京中大展拳脚。
桌旁燃了碳,季茹正伏案桌上仔细核对账目,异处一一标红,余光瞥见有人影入门,她还以为是方才让她遣出去找货单的阿四,头也不抬的问道:“十日前的货单可还能寻到?若能寻到也一齐给我拿来,这里有一笔数目不对,我要再核验一遍。”
说着,又以朱笔标记一处,可良久不见回音,季茹心下生奇,抬眼却见柳归廷正倚在门框处一脸玩味的盯着她笑。
后知后觉,原来一早进来的根本不是阿四。
“柳、柳大人......”自打从小宅出来,两个人又有近乎六七日没碰到过面,忙起来还好,乍一见,那一晚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脑海,耳尖瞬间烧得滚烫。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笔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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