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乾愣了一下，很久才反应过来，努力眨下眼中若隐若现的泪花，他开口对萧阿蛮说道：“如果你的愿望是离京城远远的……那父皇答应你。是父皇对不起你……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父皇不会让你活得如此艰辛……父皇希望你能在边疆找到你喜欢的生活，那儿蛮族、异族人多，他们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或许那里才是你的天地。”
萧阿蛮跪下来，深深给萧承乾磕了个头，再站起身时，眼中充满了坚毅，仿佛已经去到了那片广阔无垠的天地，萧阿蛮说：“儿臣感谢父皇。父皇保重身体，儿臣远赴战场的这段时日，还请父皇多加照顾自己。若是儿臣有一天遭遇不测……还请父皇勿要挂念，生恩来，还恩去。”
萧承乾郑重地点了点头，嘱咐道：“沙场上刀枪无眼，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此番前去，无论胜败，史书上必有你的战绩，你将青史留名。为国为民鏖战沙场，你已经尽到了身为一个皇子的责任。”
萧承乾送走萧阿蛮的那天，京城郊外黄沙漫天，将红艳如血的夕阳映得影影绰绰，而萧阿蛮在这漫天风沙下，身着黄金铠甲，骑着汗血宝马，手持赤龙戟，身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一群人告别皇帝后，朝着远方渐行渐远，直到连人影都看不见了，萧承乾才在身后大臣的提醒下，抹了抹被风沙吹出眼泪的眼睛，笑道：“回宫去吧，这郊外的天，风沙太大，把人眼睛都迷出泪来了。京城也到了刮风吹沙的季节，不知这守边的战士们是否还够棉衣穿，想必那边也是下雪的季节了……多送几批棉衣干粮的物资过去罢。”
等萧阿蛮再度归京时，声势浩大，军队才启程，京城就已经收到了大胜的捷报，城门乌泱乌泱地挤满了京城中的平民百姓，众人都是来庆祝大将军归来的，他们齐声高呼着萧阿蛮的名字，这时候，虽然也有人注意到了萧阿蛮的肤色，但更多的人解释这是修罗入凡，戴着鬼面面具的萧阿蛮是战场上镇国的杀神，如同当初金嬉娘解释的那般，萧阿蛮才出世，人们就对他寄以了地藏菩萨镇压恶鬼的心愿。
萧阿蛮走到宫门处，萧承乾就看到了旗帜上风干着的头颅，萧承乾定睛一看，竟然看出有几分熟悉，再仔细看看，就惊呼出声道：“那是……符烈的脑袋？”
队伍停下，萧阿蛮笑了笑，翻身下马，对着萧承乾拱拳道：“儿臣萧阿蛮凯旋归来，拜见父皇！儿臣从战场上带来的战利品，正是这颗敌军大将的头颅，匈奴王子符烈！儿臣听闻他当年入京，借议和一事，欺压百姓，不敬圣上，当年丢失的脸面，儿臣替父皇找回来了！”
萧承乾围着符烈的脑袋打转，嘴中啧啧称奇，这颗脑袋被盐腌过，又风干多日，但还是能从狼狈残破中隐约看出，那是符烈当年的英俊不羁，只是现在更多的是上了年纪的苍老色衰，就跟萧承乾一样，都是人到中年的老东西了！
萧承乾抚掌，哈哈大笑道：“好、好、好！真是朕的好儿子！瞧这老家伙的丑态，能以这种方式重聚，真是解了朕的一大心头气！”
萧阿蛮还略略侧身，露出身后的一辆马车，那辆马车风尘仆仆，已是满顶黄沙，却还是能看出周边的装饰略显华贵，萧阿蛮笑道：“父皇，儿臣为你准备的惊喜不只是敌将头颅，还有身后的三位郡主，听闻当年三位郡主为救国而献身和亲，如今，儿臣攻打匈奴本营，将三位郡主都解救回来了！郡主们听闻中原来者，俱都跪地痛哭，哭着要回归中原认亲呢！儿臣不仅带回了她们，还好心地将她们生下的孩子们也带回来了！儿臣心想，中原血脉怎可流落在外呢！”
话音落下，那辆马车的门帘就被掀开，露出三个女子的脸，那三张脸都是一样的沧桑疲倦，她们看见锦衣加身的萧承乾都愣了一下，随后一个一个走下车来，到萧承乾面前站好，却不敢抬头看萧承乾，她们身后还有几个孩子也跟着下车，一群人齐刷刷地给萧承乾下跪行礼。
萧承乾有点尴尬，很快就说道：“都起来罢，地上灰尘多，免得脏了膝盖。”
那几人站了起来，萧承乾才有机会仔细端详她们，只见一个个灰头土脸，再也没有了昔日风光无限的模样，乍一看过去甚至都认不出来曾经是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大家闺秀们。没有了金银珠宝滋养出来的风华绝代，她们居然长得越来越像平头百姓，眉眼间朴素无华，丢进民间市井里也找不出来是谁的大众脸，如今长得竟是连宫里倒夜香洗臭脚的婢女都比不上了。许是生育太多的缘故，她们的身材越来越扁平拉垮，像是一块不再光滑的皱巴巴的面团，胸前臀后都是如此，若是只看身材，还以为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她们手边牵着的小孩，个个脸上都是倔强的神色，有着异族人的眉目棱角，许是在路上就被汉人教训过了，他们面对皇帝只是露出一些不甘的神色，在母亲们死死按住的手下，这群小孩还不敢做出反抗的举动。
萧承乾料到这三个女人会过得惨，只是没想到会惨成这样，一时间百感交集，心中浮上些许愧疚，沉默许久才找回声音，清咳两声，说道：“看你们过得，似乎还不错。该体验的人生趣事，都体验过了，个个都结婚生子了，比跟着朕强些。这些孩子都是你们的骨血吧？长得都壮实，有我汉家儿郎的面貌，个个都精神活泼的。你们回到京城就好，既然你们在草原上的夫君们都战死了，你们就从此回归娘家，带着孩子们，安享郡主俸禄罢。”
三个女人在路上的时候，心中还存着一些对萧承乾的傲慢和优越，以为萧承乾还是当初那个万人骑的脏货、天阉的废物、当皇帝也扶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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