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四个字撞进耳膜时，黎清还整个人缩在被子里。
被子里空间狭小，燥热让他有些呼吸不畅，连同舌头也像打了结。
我这是被表白了吗？黎清的脑子一片空白，手足无措。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可细想之下又早有预兆。两个现实毫无交集的人，因游戏结缘，逐渐发展成现在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如果人与人之间可以用进度条来表示，那他们之间显然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最早是什么时候的呢？大概是发现独孤打本时会迁就自己的走位开始。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那个印象里高冷淡漠的帮主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这个会在电话那头听他哭泣、坚定支撑的身影。
而现在，这个人正透过屏幕看着黎清。自接通后，他的目光就没挪开半分。
话说回来，这还是黎清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看清他的长相。独孤平时的自拍总是遮遮掩掩的，似乎是想营造什么氛围感，正脸堪比国家机密。
这下总算看清楚了，该说不说，长相和声音相当符合。刚认识的时候他就这样，说话冷冷的，语调很平，无端就给人一种很不好惹的感觉。
而此刻，手机右上角的小屏幕上，黎清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张相当不好惹的脸：眼尾微挑，鼻梁高挺，眉骨的轮廓压着眼，不做任何表情也像是冷着脸，不用开口就能将人拒之千里。
不可否认是帅的，但整体气质过分锐利，更别提他还这样直直地看着黎清。
“…你别这样。”
突然间被告白，又被人死死盯着，黎清本能就想将自己藏进黑暗之中，害怕泄露一丝一毫的心虚。
“等等！”
他刚想挪出画面，那边就传来制止。
“让我再看看。”
这语气近乎于请求了，黎清从没听过他这样说话，更别说表露出类似的情绪。
“我是认真的。”屏幕那头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黎清紧绷的神经上。
“做我女朋友吧。”
……
如果说听到“我喜欢你”时，黎清内心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悸动。那么“女朋友”三个字一落，他的心又重重跌回了原地。
我做不了谁的女朋友的。
因为我根本就不是…
黎清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凝滞的沉默和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为什么？”
隔着屏幕，独孤盯着小清的脸。他素来被评价为爱装，甚至在朋友面前都端着架子，但还是在感情的折磨下变得多话起来。
“我不信你对我一点都没感觉，你说你每天都只和我聊、想我的事情，出了事之后找我打电话，前几天还送衣服……”
他一件件数，像在清点二人暧昧不清的证据，而每说完一件，黎清的心就往下更沉一分，他们之间何止这些呢，回忆是抹不掉的。
“难道你说的都是谎话？你对谁都这么说？”
“不是的！”黎清慌忙否认：“我真的只和你玩的多，不信的话你可以上我的号检查。我真的…”
“那为什么不答应？”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独孤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继续步步紧逼，“没感觉？讨厌我？还是别的？总得给个理由。”
“我们就做朋友不好吗？”黎清几乎是乞求了。
“就像以前那样，一起打游戏，连麦聊天，难道不好吗。”
“朋友？”
萧奕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拧紧眉宇，神色十分复杂。
“你的意思是，在我已经表白之后，你还是只想继续当‘朋友’？”
不可以吗。
黎清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我该怎么办？我每天睁开眼睛就想找你说话，不管玩什么都跟你一起，发那些朋友圈也只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力。这要我怎么甘心跟你当朋友，我控制不住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独孤笑了，那笑声干涩，像是自嘲，眼底甚至泛着不明显的血丝。
“如果有一天，我不玩天问了呢？我们总会分开的。”
独孤…会不玩天问吗？
黎清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最近一段时间里，二人几乎每天都要联系，亲密度涨得飞快，早已超越以往任何一段游戏关系。
这样的关系究竟能持续多久呢，潜意识里，黎清总觉得一切不变就好了，却忘了友谊也有期限。
他想起儿时的玩伴，搬了家之后就再也没了联系，往后则是不同时期的同学，毕业后也各奔东西。这些都是现实中认识的人，尚且经不住时间的考验，更何况是仅靠一根网线维系的他们。
独孤会退游，然后彻底消失吗？
黎清其实感觉到他对游戏的兴致不太高，只要自己不在线，基本上也很少登录。现在告白失败，二人落得一个朋友不似朋友的尴尬境地，再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好像分离也只是时间问题。
那一瞬间，许多面孔掠过黎清眼前：邻家总带他玩的哥哥、上课偷偷传纸条的同桌、记忆中日渐模糊的父母……成长好像就是一个不断告别的过程，没有人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怎么又哭了？”
恍惚间，黎清听到一声叹气。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他的眼底已经蓄满了水光。
“我才没有。”
又丢脸了，黎清哽咽着反驳，试图忍住泪意。但断了线的珠子还是顺着面颊滚落，打湿了鬓边的发丝，在枕头上汇聚出了一个孤单的小小湖泊。
“为什么要哭呢。”
看着那些泪水，独孤本该像从前那样心疼。但这次，他的目光却愈发灼亮，仿佛想要透过屏幕洞穿这个人的心。
“其实你也有一点喜欢我对吗，你不想和我渐行渐远，你想和我一直当朋友，其实就是害怕分开。小清，宝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想要什么，全都告诉我好不好？”
视线被泪水模糊，黎清看不清独孤的表情。但在对方逐渐放缓、近乎温柔的诱哄中，最终还是抽泣着吐露出真实想法：
“…首先，你不可以退游，以后每天都要上线，我要检查。”
“好，我答应你。”
“也不准像今天这样怀疑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性格，我真的就跟你最好。”
“我错了。”
“最后就是，你说喜欢我，那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不可以随便提分开。”
“永远不分开。”
就这样，在黎清带着哭腔的“约法三章”下，这段始于欺骗、满是混乱的关系，终于踉踉跄跄地迈入了名为【恋爱】的新阶段。
.
【然：起床了】
【然：小猪】
【然：怎么这么能睡？】
又是一个周二，上午排了满满的课。在绝望的铃声中，黎清揉着眼睛摸过手机，锁屏上赫然堆着好几条消息。
“……”
他鼓了鼓腮帮，回了个生气的表情包，便匆忙爬起来洗漱。
搬出去后就这点麻烦，哪怕离学校近，每天也得比住宿舍早起一刻钟。上午的课虽水，考勤占了大头，黎清可不想在绩点上栽跟头。
一路小跑，紧赶慢赶，终于是在打铃前五分钟溜进教室。
【然：到了吗？】
【然：不回我】
【然：看来是还在路上】
来的有点晚了，后排的座位都被占满。黎清挑了个中间靠边的位置，正处于老师的视野盲区，这才有时间偷偷拿出手机回消息。
【清清绵绵冰：到了到了，早就到了】
【清清绵绵冰：没有跑，时间我都计算好的】
【清清绵绵冰：都说了让你不要这么叫我了[生气气]】
他一条条回，顺序从下往上，无一不是反驳。面对他的矢口否认，对面显然表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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