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讽刺。”阿杰看着墙上的介绍，冷冷地说，“一个镇压农民起义的刽子手，居然被当成英雄来供奉。”
虚乙也摇头：“这种地方，看着就不舒服。”
我也觉得不舒服。那些介绍文字，满篇都是“平乱”、“剿匪”、“功勋”，却对那些被屠杀的起义者只字不提。历史，果然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我们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客厅那边传来动静。走过去一看，客厅里陈列着四顶古老的轿子，据说是当年方耀家里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正在拍照。男人手里拿着一台专业相机，看样子是个摄影爱好者。
他把小女孩抱起来，放进了其中一顶轿子里。轿子离地有一米多高，小女孩坐在里面，小手抓着轿子的栏杆，有些害怕。
“乖，坐好，爸爸给你拍照。”男人举着相机，调整角度。
小女孩不太配合，非要伸手去关轿子的门。她刚探出身子去够那扇雕花的木门，身子一歪，整个人从轿子上摔了下来！
“哇——”小女孩摔在地上，吓得哇哇大哭。
我们心里一紧，正要上前帮忙，却见那个男人根本没去扶孩子，而是举着相机，还在按快门！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他嘴里嘟囔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取景器。
虚乙当时就火了，刚要开口，被我拉住了。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万幸的是，轿子虽然高，但地上铺着石板，孩子摔下来的时候，屁股先着地，应该没伤到骨头。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怎么了？孩子怎么哭了？”
原来是孩子的母亲。她听见哭声，在外面喊，但人却没有进来。
男人这才放下相机，把孩子从地上扶起来，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小孩子胡闹呢。”
孩子还在哭，男人有些烦躁，但是又怕老婆唠叨，抱起了孩子。我们看着这一幕，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轿子，一百多年的老物件，阴气重得很，居然把孩子放进去拍照。”我摇摇头，“轿子的主人怕是不高兴了，才把孩子摔下来。幸好只是摔一下，给个教训。要是真出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阿杰也看不下去了。他跟着走到门口，看见那个母亲正举着手机自拍，压根没进来看孩子。他忍不住开口：“嫂子，不是我挑事啊。大哥
真不该把孩子放进轿子里拍照，那轿子是老物件，阴气重，孩子小，受不住。刚才孩子就是从轿子上摔下来的，您进去看看吧。”
那女人一听，脸色变了，放下手机就冲了进去。紧接着，就听见里面传来劈头盖脸的骂声：“你怎么当爹的？！孩子才多大，你把她放那么高的地方？！摔坏了怎么办？！你还有心思拍照？！你脑子有病吧？！”
男人辩解了几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声了。
我们几个捂着嘴，笑着往外走。虚乙一边走一边说：“该！让他不长心！”
阿杰也笑了：“我这不算挑事吧？实话实说而已。”
“不算不算，”涛哥拍着他的肩膀，“你这是积德行善。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应该的。”
我们在德安里转了一圈，看了那些古老的建筑、精美的木雕、斑驳的壁画。说实话，单从建筑艺术的角度，德安里确实值得一看。潮汕传统建筑的“三雕”（木雕、石雕、砖雕）和“二塑”（灰塑、彩塑），在这里都有精彩的呈现。屋顶上的彩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各种人物、花鸟、走兽栩栩如生，色彩斑斓。
“这手艺，现在怕是失传了。”阿杰望着那些精美的彩瓷，感慨道。
“是啊，”我点头，“以前的匠人，一辈子就做一件事。做到极致，就成了艺术。”
离开德安里，我们在洪阳镇又逛了一会儿。镇上的老街很有味道，两边是老式的骑楼，楼下是各种小店，卖粿条、卖卤味、卖草药、卖香烛。街上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本地人。我们在一家凉茶铺前停下来，每人要了一碗“二十四味”。入口极苦，但回甘悠长，喝完浑身舒畅。
傍晚时分，我们开车抵达揭阳城区，在一家酒店住下。
揭阳是粤东古邑，自秦始皇设揭阳戍守区算起，已有两千多年历史。这里是潮汕文化的发源地之一，也是著名的华侨之乡。晚上，我们在酒店附近找了家潮汕菜馆，点了卤鹅、蚝烙、砂锅粥，吃得心满意足。
第二天一早，我们去了揭阳城隍庙。
城隍庙在揭阳老城区，始建于宋代，明清两代多次重修。庙宇不大，但香火很旺。一进门，就能看见一尊巨大的城隍爷塑像，面目威严，手持笏板，端坐正中。两旁是各种判官、鬼卒的塑像，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殿内的梁柱上，挂满了信众送来的锦旗和牌匾，写着“有求必应”、“威灵显赫
”之类的话。
我们烧了香，拜了城隍爷。虽然我们是修行之人，但每到一处，拜拜当地的神灵，既是尊重，也是一种缘分。虚乙在功德箱里投了些香火钱，然后拉着我看那些锦旗：“你看这个，‘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看来城隍爷挺灵验的。”
“城隍是守护城池的神灵，”阿杰说，“在老百姓心里，城隍爷既是阴间的长官，也是阳间的保护神。求平安、求健康、求事业，都来找他。几百年来，香火不断，说明这尊神确实有灵。”
从城隍庙出来，我们又去了揭阳学宫。学宫就在城隍庙旁边，是古代揭阳的最高学府，也是祭祀孔子的地方。学宫的建筑规制很高，有大成殿、明伦堂、尊经阁等，格局完整，气势恢宏。大成殿里供着孔子塑像，两旁是四配十二哲的牌位。殿前的月台上，铺着古老的青石板，踩上去，仿佛能听见几百年前学子们的读书声。
“揭阳历史上出过不少文人，”阿杰说，“宋代有‘潮州八贤’，明代有‘嘉靖七子’，都跟这所学宫有关系。”
我们在学宫里转了很久，感受着那份千年文脉的厚重。离开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下午，我们开车赶往汕头。
汕头是粤东的中心城市，也是著名的侨乡。我们没去那些现代化的新城区，而是直奔老城——小公园。小公园是汕头老城的核心区域，以一座中山纪念亭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几条骑楼老街。这里的骑楼建筑群是汕头最宝贵的文化遗产，融合了潮汕传统风格和西洋建筑元素，很有特色。
我们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公园的灯光次第亮起，把那些老骑楼照得金碧辉煌。街上人来人往，各种小吃摊、特产店、茶馆、酒楼，热闹非凡。空气中飘着各种香味——牛肉丸的鲜香、蚝烙的焦香、卤鹅的酱香、甜汤的糯香，混合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
我们放开肚子，从街头吃到街尾，蚝烙外酥里嫩，卤鹅肥美香浓，粿条汤清甜爽口。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吃，每一种都让人惊喜。
“这地方，我能吃一晚上。”阿杰一边嚼着牛肉丸，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那你就吃一晚上，”涛哥笑道，“反正明天不赶路。”
吃到最后，我们都撑得走不动了，坐在中山纪念亭的石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夜风习习，带着海的味道和食物的香气。骑楼上的霓虹灯倒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五彩斑斓
。
“汕头这地方，有一种特别的烟火气。”阿杰忽然说，“不像广州那么匆忙，不像深圳那么浮躁，就是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日子。”
“是啊，”我点头，“这种烟火气，最养人。”
第二天，我们开车去了南澳岛。
南澳岛是广东唯一的海岛县，也是粤东著名的旅游胜地。从汕头到南澳，要经过一座跨海大桥。桥很长，车开在上面，两边都是茫茫大海，海天一色，让人心胸开阔。
上了岛，我们先沿着环岛公路开了一圈。岛上的风景很美，有金色的沙滩、陡峭的悬崖、茂密的森林、古老的渔村。海水很蓝，在阳光下闪着光。海鸟在头顶盘旋，渔船在远处作业。我们走走停停，看到好看的景就停下来拍照。
中午，我们在一个渔村吃了顿海鲜。鱼虾蟹贝，都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吃完饭，我们在沙滩上散了会儿步。海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但很舒服。
下午，我们开车离开了南澳岛，继续向东，前往此行的最后一站——潮州。
车子行驶在粤东的平原上，窗外是成片的稻田和果园，远处是连绵的丘陵。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金红色。我们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我知道，大家都在想同一件事：这次广东行，快结束了。
但没关系。旅行会结束，但路不会。只要还在一起，只要还能走，就永远有下一站。
潮州，我们来了。
潮州，是这次广东之行的重要一站，也是老陈和黄哥反复推荐的地方。他们说，到了潮州，才能真正理解什么是“食在广州，味在潮汕”。
从顺德到潮州，车程约四小时。我们一路走走停停，欣赏着沿途的风光。广东的秋天不像北方那么分明，依旧是满眼翠绿，但空气里已经多了几分清爽。稻田里，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等待收割；果园里，龙眼、荔枝、香蕉挂满枝头，果香四溢。
傍晚时分，我们进入了潮州市区。
潮州是一座古城，有着一千多年的历史。韩江穿城而过，江上有著名的广济桥，也叫湘子桥，是中国四大古桥之一。两岸是古老的街区，骑楼、牌坊、老宅，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
我们预订的酒店就在古城里，是一家由老宅改造而成的民宿。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韩江和广济
桥，近处是层层叠叠的灰瓦屋顶，偶尔有几只白鹭飞过。
放下行李，我们迫不及待地出门逛古城。天色渐暗，古街上亮起了红灯笼，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的，显得格外安静。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两旁是各种老字号店铺，卖工夫茶的、卖潮州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招牌都还是老式的木匾，透着古意。
我们沿着古街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座牌坊下。牌坊很高，上面刻着“状元坊”三个大字，雕龙画凤，气派不凡。阿杰掏出手机查了查，告诉我们，这座牌坊是为纪念潮州历史上唯一一位状元而建的，距今已有几百年历史。
“潮州历史上出过很多名人，”阿杰说，“文有状元，武有将军，商有巨贾。这里的人重视教育，重视传统，所以文化底蕴特别深厚。”
我们穿过牌坊，继续往前走。路边有一家小吃店，门口支着一个小摊，摊上摆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小吃。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见我们好奇，热情地招呼我们尝尝。
“这是春饼，”他指着一盘金黄色的卷状物说，“这是蚝烙，这是粿条，这是牛肉丸。都是我们潮州的特色，尝尝？”
除了牛肉丸，我每样要了一点，就站在路边吃起来。春饼外酥里嫩，馅料是绿豆沙和猪肉，咸甜适中；蚝烙是用新鲜的生蚝和鸡蛋煎的，外焦里嫩，鲜香扑鼻；粿条滑溜，配上特制的酱汁，特别入味；看涛哥和阿杰吃的牛肉丸很弹牙，咬一口，汁水四溅。
我们在江边站了一会儿，吹着江风，看着夜景，谁都没有说话。这种安静的时刻，在这种旅途中，反而最珍贵。
回酒店的路上，我们经过一家茶馆。门面不大，但里面传出淡淡的茶香。阿杰提议进去坐坐，我们都同意了。
桥，近处是层层叠叠的灰瓦屋顶，偶尔有几只白鹭飞过。
放下行李，我们迫不及待地出门逛古城。天色渐暗，古街上亮起了红灯笼，游客不多，三三两两的，显得格外安静。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两旁是各种老字号店铺，卖工夫茶的、卖潮州小吃的、卖手工艺品的，招牌都还是老式的木匾，透着古意。
我们沿着古街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座牌坊下。牌坊很高，上面刻着“状元坊”三个大字，雕龙画凤，气派不凡。阿杰掏出手机查了查，告诉我们，这座牌坊是为纪念潮州历史上唯一一位状元而建的，距今已有几百年历史。
“潮州历史上出过很多名人，”阿杰说，“文有状元，武有将军，商有巨贾。这里的人重视教育，重视传统，所以文化底蕴特别深厚。”
我们穿过牌坊，继续往前走。路边有一家小吃店，门口支着一个小摊，摊上摆着各种叫不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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