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细碎落进屋里,照到谢宁眼上,他几乎是一瞬间便醒了,望着周遭的红幔红帐,怔忡片刻,混沌的思绪才缓缓回笼。
昨日是他与林知漾大婚。
林知漾哭到半夜,力竭了才沉沉睡去,怕她睡得不舒服,谢宁唤她的侍女入内,为她净面、更衣,收拾妥当。
可纵使如此,床榻上的林知漾依旧不甚安稳,隔着垂落的帐幔,谢宁听见她夜里频频翻身,偶尔还会溢出两句含悲梦呓。
他素来浅眠,昨夜在床榻边打了地铺,加上榻上她的动静,一夜没睡踏实,断断续续醒了数次。
谢宁微微转头,不知轻纱后的林知漾是什么样的睡姿,一截纤细白皙的手探了出来,软软垂落床边,悬在他的眼前,不过半尺之遥。
那手肌肤细腻,指尖圆润干净,甲面还染着蔻丹。
谢宁正看得出神,那只手忽然一动,缩回了轻纱后,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合上眼。
床榻上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林知漾醒了。
她认床,好不容易在林家睡习惯,如今又要适应新环境,睡得她浑身难受。
她抬手一把掀开轻纱,视线下落,看见睡在地上的谢宁。
他长睫垂落,眉目舒展,没了平日的桀骜,那枚细小的红痣隐在眼尾下缘,安静得像是换了个人。
林知漾静静看了他片刻,心绪格外复杂。
短暂默然过后,她下床径直从谢宁身上跨过,传侍女进来伺候。
大婚次日,行程繁琐,半点耽误不得。
寻常人家成婚第二日晨起,新人首要之事是拜公婆、敬长辈。他们的婚事是圣上亲赐,特殊荣宠,所以第一要事,便是新婚夫妻同往宫中,面圣谢恩。
不多时,林知漾已然梳洗完毕,一身藕荷色莲纹襦裙,外罩石榴花半袖。
时间已经快来不及了,谢宁还闭着眼躺在地上,听见有脚步声朝自己靠近,满心尴尬,后悔方才一瞬间的冲动装睡。
林知漾缓步走到谢宁身侧,“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
谢宁睫毛颤了颤,终于认命般睁开眼,却只见着林知漾的背影,她转身走了。
两人同乘马车穿过长街,在晨鼓声中抵达午门,林知漾掀帘下车,抬眼的瞬间就被那宫门镇住。
朱红巨门足有三丈高,门钉九行九列,金光灼灼,门内甬道幽深,禁卫肃立。
林知漾望着这天下权力最中心,内心怅然,世人总说商不如官,外祖父母也这般认为,赚再多银子,见了知县也得作揖陪笑。
但她还是觉得从前的日子好,自由自在,这里站得越高,规矩越多,风也越大。
谢宁自幼常入宫廷,对宫里的路熟稔,林知漾跟在他身侧,目不斜视,只看着身前一寸地。
二人并肩入乾和殿,依皇家礼制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臣谢宁。”
“臣妇林知漾。”
“叩见陛下,谢陛下赐婚隆恩。”
高位之上,景元帝端坐龙椅,神色平和威仪,指掌天下的气度浑然天成。
“平身,林氏,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林知漾抬首,景元帝打量片刻,视线看向一旁的谢宁,“果然相貌出众,气度可人,难怪谢宁心心念念,求朕赐婚。”
谢宁神色一僵,慌忙拱手,“陛下。”
景元帝难得见他窘迫,以为他是害羞了,低笑一声,也不再打趣,转而正色嘉奖。
内监拖着长音念赏赐名录,听得林知漾手心都沁出汗来。
金银玉璧、锦缎珍宝数不胜数,皆是破格厚赏。
林知漾侧目去看谢宁,他恭谨叩首谢恩,眉眼并无惊喜之色,看来早已习惯。
景元帝走下台阶,亲自扶了谢宁一把,“如今成家了,往后便成熟些,别再让你母亲担忧。你也许久未曾入宫,太后时常惦念你,今日正好,你带新妇去长乐宫见见她老人家。”
谢宁垂眸低声道:“臣遵旨。”
宫里的路回廊九曲,每隔一道便是一重景致,林知漾跟在谢宁身后,低头看着地砖上自己忽长忽短的影子,正觉得闷,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男声。
“谢宁?”
林知漾闻声看去,来人一身月白锦袍,身量修长,五官端正,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脚下步子不紧不慢朝两人走近。
谢宁停下脚步,飞快在林知漾耳边吐出一句,“四皇子。”
林知漾了然,同谢宁躬身行礼,“见过四殿下。”
“还真是你。”陆衍目光悠悠转向谢宁身后的林知漾,噙着似有似无的笑,“我记起来了,昨日是你大婚,这便是新娘子吗?”
林知漾还没来得及开口应答,陆衍就拿着扇子朝她虚虚一点,“新婚燕尔,本该留在家中温存,怎么一早跑到宫里来了?”
四皇子瞧着便不是来正经寒暄的,林知漾顾虑对方身为皇子,位份压过谢宁,怕闹出不愉快,抢着回话道:
“回禀四殿下,我与世子正要前往长乐宫拜见太后。”
陆衍眼底的戏谑淡去,视线撇开她,“我问话的是世子,何时轮得到旁人代为作答?”
不带掩饰的轻视令林知漾猛地一顿,谢宁眉峰蹙起,似再也忍不住,冷声道:“别在我大喜的日子无端寻衅。”
林知漾虽然来京城时日不长,但也有所耳闻,十年前,先皇后崩逝,中宫悬空多年,当今皇后是两年前新册立的继后。
四皇子便是继后独子。
他天资出众,文武兼修,是诸位皇子中最为拔尖的,在母妃登上后位之后,更是风头无两。
只是林知漾没想过林父嘴里常夸赞的皇子,竟是这副模样,也没想到谢宁连这风头正盛的皇子也不畏惧。
陆衍眉头一挑,并未因谢宁的顶撞动怒,反倒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拉近与谢宁的距离。
咫尺相对,谢宁立在原地,漆黑的眸子望着他,半步未退。
陆衍抬臂,看似随意亲昵地搭上谢宁肩头。
惋惜道:“说来可惜,几年前我们还同在宫中玩耍,如今你大婚这般喜事,我竟没空前去道贺。”
旁人瞧不真切,陆衍的手指腹精准扣住谢宁的肩井穴,力道暗暗加重。他知道谢宁不通拳脚,若想挣脱,动作一大在外人看来像是谢宁自己脾气大,无端发作。
近处的林知漾眼锐,看出他使阴招,准备出手替谢宁解围,却见谢宁肩骨微沉,轻巧卸了陆衍的力道。
陆衍脸上玩味的笑意瞬间僵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