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念收回往前伸的身体，若无其事地抬了抬书包带，用刘海遮住额头，去等公交了。
回到幸福院，又是重复一样的流程，招呼上学的孩子们写作业，帮院长姨姨干活，再写自己的作业，偶尔有空余的时间，便从床单下掏出手机玩一玩。
打开手机，点开自带的浏览器，她的手在键盘上踌躇，摸了摸还红肿的额头，还是问了“被东西砸到后，伤口出现黑雾一样的东西正常吗？”
搜索出来的答案越来越夸张，除了说她身上有癌变因子外，还说她可能患有某种精神类疾病。
苏晚念关掉手机，躺倒在床上，低低哀嚎了一声，把头发揉乱，双手用力抱紧被子，蜷缩着。
她不会真的有病吧，还是有大病的那种，从一只手出汗，另一只手不出汗时，她就隐隐感觉身体不舒服了，身上总是凉凉的，现在症状越来越严重，也许过不了几天，她就不能去上学了。
那院长姨姨怎么办？她还没等到自己长大，和她一起照顾孩子们。
不想上学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她想好好陪一陪幸福院的大家，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苏晚念越想越伤心，眼角忍不住渗出一点泪意来。
可是院长姨姨肯定不会同意的，说不定还要拉着她去医院做检查，很贵的。
而且她也还有点想上学。
眼角传来明显的凉意，苏晚念身体一僵，连呼吸都轻了。
她也就流了几滴眼泪，还达不到半边脸都湿润的程度吧。
她伸手，指尖小心翼翼探过去，摸到了一层水，这触感很熟悉，像她的手汗。
她下意识用手掌抹去，坐起来，打开手机手电筒，一看，果然，掌心水淋淋的，向她的五指缝隙蔓延而去，流淌到手腕上。
苏晚念初中时就学过物理，这不符合力学。
她的手是平放偏向下倾斜的，为什么水会流到手腕上，并且大有继续延伸到手臂的趋势。
她将手竖直下放，可水像是有生命一样，不管不顾向着胳膊肘蜿蜒。
苏晚念紧紧抿着唇，维持着这个姿势，向外面走去。
走廊处的灯光昏黄，但也足够苏晚念看清这是个什么东西吧。
说牠是水吧，却蒙着一层淡淡的黑，说牠不是水吧，可确实质地触感都和水一模一样。
不会是臭水沟的水变异了吧，她就说人类对大自然还是太差了。
但是她平时都很节约用水的，洗衣机流出来的水都接出来拖地了，水龙头也是用过就拧的紧紧的，臭水沟神怎么会找上她？
当然，彼时刚上高一的苏晚念自然不可能那么冷静地观察这种超自然现象，杂七杂八地想那么多的。
她是经历了上蹿下跳想要把这脏东西甩下来，提起睡裙下摆疯狂擦拭，裙子越擦越湿润，这玩意也越来越放肆，已经爬满了她整个右手手臂后才不得不停下来仔细观察牠。
幸运的是，污水神好像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牠只是单纯地贴近她的身体，像某种爬行动物一样，把她的身体当成了巢穴要依附、居住。
哪怕苏晚念甩牠、擦牠都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她没病，一切都是因为污水神在她身上。
苏晚念松了一口气，她抬起手臂，端详着这片水雾，很大胆地和牠打招呼：“您好，您有名字吗？您是什么？您要一直跟着我吗？”
黑雾在她身上流动着，并不说话。
苏晚念明白了，牠是看不上她，不愿意和她讲话。
毕竟她只是个人类，而牠却是超自然神秘生物啊。
既然奈何不了牠，那就不管牠。
苏晚念特意拿着没被牠缠上的左手拍照识图，想问问见多识广的网友们认不认识，可手机拍出来的照片里，只有她的一截胳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嗯，超自然生物，可以理解。
她又用文字去描述，进浏览器里搜索，也没有结果。
嗯，超自然生物，恐怖如斯。
苏晚念一向心大，在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改变不了时，便会丝滑地接受一切，就比如现在，她已经躺到床上，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了。
她苦中作乐地想着，起码污水神睡觉的时候还挺凉的，像空调。
一觉醒来，苏晚念还有点懵，直到腰上薄薄一层黑雾飘起来，上下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和她打招呼，她才缓过神来。
“哈哈，原来不是梦啊。”
她起身，麻木地换衣服、洗漱、赶公交。
公交车上很拥挤，好在幸福院既是终点站又是起点站，苏晚念永远有位置坐，她此时轻抬右手，抵住自己的下巴，端详着自己的左手。
在这辆拥挤的公交车上，没有人会知道，他们和超自然神秘生物共处一室了。
人太多，苏晚念不太方便和神交流，怕被当成自言自语的傻子，只能任由神在牠的两只手臂上飘动着。
然而，即使有了超自然生物，也还是一样要期中考的。
苏晚念特意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神啊，我想要老师办公室里的答案，我想考第一名。”
神岿然不动，一味地居住在她的身上。
“晚念，回去考试了，站这干嘛呢？”从厕所出来的陈城看到她，提醒道。
苏晚念胡乱应着，顺路便和他一起回去，这才看到他额头上的绷带。
男生是寸头，白色的绷带缠了一圈在头上，渗出血痕。
苏晚念惊讶：“陈城，你的头怎么了？”
陈城烦躁道：“别提了，昨天晚上我去小区篮球场打篮球，没想到球场正中央有滩水，苏城多久没下雨了？怎么这么奇怪，居然会有滩水？”
苏晚念朝他竖起大拇指：“身残志坚。”
考试开始了。
第一科是语文，这种相对主观的学科，是个人上去都能写几句话，苏晚念正专心致志写着，突然，感觉脚踝一凉，低头看去，居然是污水神。
牠不知何时从她的手上离开到了地上，她微微移脚，怕踩着牠了。
可就是这一移动，让苏晚念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牠的体内有一张纸，苏晚念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了答案的字眼，牠把语文试卷答案偷过来了！
苏晚念浑身一个激灵，极其迅速地环顾一圈教室，将答案死死踩住了。
污水神还以为是来接牠，顺着苏晚念的鞋子向上爬去，脚底隐隐有被水托起来的感觉，苏晚念踩得更用力了，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踩，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停止了，脸憋得通红。
高一女生期中考作弊偷答案。
她已经不敢想被发现后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不是的，老师你听我解释啊。
她更用力地踩下去，还用鞋尖碾了碾，哪怕鞋子进水了也不在意。
污水神不动了，牠就像滩无害的水一样，含着答案，仰倒在地。
苏晚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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