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上方，还是那片没有太阳，却依旧惨白的天空。
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剑，剑身通体漆黑，竖直向下。
在苏晚念看见它的那一刻，猛地下坠，眼看着就要斩入她的身体。
黑雾已经完全从她身上浮起，以一种守护的姿态立在她身前。
千钧一发之际，苏晚念就地一滚。
黑剑牢牢钉在地面上，纹丝不动，离她脖颈只有一寸距离。
在最后一刻，苏晚念的理智开始回归。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悲春伤秋的人，想再多有什么用？
身体条件就摆在那里，也不是靠想就能解决的，苏晚念的解决方法更为直接，爱活活，不活算了，少点痛苦。
而眼下，黑剑已经和小黑缠斗在一起了。
面前的场景十分滑稽，一把通体漆黑，气势十足的宝剑在空中挥上挥下，而它的对手居然是一团几乎要看不清颜色的雾。
斗到最后，黑剑攻击不到黑雾，黑雾也无法阻止黑剑。
小黑回到苏晚念身边，黑剑立在不远处。
二者又回到了对峙的状态。
苏晚念已经平复好情绪，口腔和身体仿佛还有些许异物感残留，她清了清嗓子，作揖大拜：“晚辈名苏晚念，天资愚钝，不识此间禁制，无意擅闯前辈道场，惊扰清修，倍感抱歉，请前辈消消气。”
黑剑未动，苏晚念保持着作揖的举动，也没有动。
从刚刚小黑的表现来看，牠应当不会害她，那换一种思路来说，捣乱的另有其人，而这凭空出现的黑剑嫌疑最大，可它看起来很强的样子，苏晚念打不过。
过了好一会，黑剑从地上飞起，来到苏晚念身边。
苏晚念身体僵硬，用余光看向黑剑，只要它一有异动，便要动手。
哪曾想，黑剑飞高，居高临下地指着她，居然发出了声音：“哼，你还闯不进来，是我叫你进来的。”
它的声音稚嫩，似修真界普通孩童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骄矜，听不出男女。
“你很奇怪。”它缓缓道，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形容：“这是我专门为你设置的道场。“
苏晚念毕恭毕敬道：“感谢前辈厚爱。”
剑灵：“嗯”
它继续道：“我想了解你，恰好天道擅长的东西，我也会一些，便推演了一下，要怎么才能见到你。”
“我让持守堂的一些人写了关于你的信，还让李老头告诉你，我想见你。”
它的声音带上了笑意：“现在，我们终于见面了。”
苏晚念面上不显，心中却恍然大悟。
难怪，她就说怎么可能会有人举报她，原来是被操纵了。
就是眼前的黑剑害她关了好几天禁闭，承受了那么多痛苦。
好气哦，但是没办法。
苏晚念只能装作很崇拜的样子问：”敢问前辈为什么想见我？”
剑灵不假思索道：“因为我讨厌这方天地。”
呵，还是个厌世剑。
“我要毁掉它，我要你帮我毁掉它。”
苏晚念：“承蒙前辈看中重，可晚辈已命不久矣，怕是难以担负重任。”
“无事啊。”剑灵满不在乎地说道：“你快点死，你死了之后我夺舍你就好了。其他人身上都太臭了，有天道的气息，只有很少的人身上是香的，你就是离我最近的那一个。”
苏晚念还维持着弯腰鞠躬的姿势，感觉腰已经僵硬了。
剑灵的话语和它的声音一样稚嫩天真，透着孩童般的恶意。
但剑灵那么强，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呢？还要大动干戈地为她布置一个道场。
除非它不能直接杀她。
剑灵还在自顾自继续说着：“你真的很奇怪，我早年间游历，曾与天道宠儿忆妖交好，它们诞生在凡人的记忆之中，可以肆意玩弄他人记忆，如此邪恶的事物，居然得天道厚爱，此生不会有心魔。”
“我学会了它们的能力，可是你没有执念吗？为什么如此迅速地便从自己的死亡中撤离，又为什么在这无关紧要的场景里滞留如此久？”
“你的执念是什么？你的父亲？桂花糕？不对不对，我忘记了这里还混进来一个脏东西，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我本就是残破病弱之躯，曾有医修预言，我活不过十八岁，前辈再等一年，晚辈便能把这幅躯体献给您了。”
“不行，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原来是这里出了问题，我知道了......”
剑灵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连苏晚念什么时候直起腰都没发现。
苏晚念没想着跑，这里都是黑剑的道场了，跑也跑不到哪里去。
而且，她刚刚一直在跑，已经很累了。
她道：“能够把躯体奉献给前辈，我觉得十分荣幸的。但求生是人的本能，我道心不够坚定，还没有赴死的决心。”
“不如前辈与我打一个赌如何？若是前辈赢了，便自把这幅身躯拿去，若是我赢了，前辈便与我签订一个契约。”她的声音缓慢而坚定，说完，也不再垂头，定定地看向眼前的剑。
剑声通体漆黑而修长，若是及地的话，几乎与她双腿等长，剑身不知是由什么材质构成，泛着幽幽的光泽，周身是浑厚而膨胀的灵力，连苏晚念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有剑灵的剑，可以自行出鞘护住，主人的修为自然会对它产生的影响，但到底比未开神智的剑好上千倍百倍，况且这还是一个能自行开辟道场，扬言要打杀天道的剑。
没有一个修士会不想要。
而苏晚念已经避无可避了。
剑灵倨傲问她：“哦？你想和我打什么赌？”
苏晚念道：“晚辈愿意再入道场，若是被心中执念所困，自愿献祭己身为前辈达成夙愿。”
漆黑长剑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念，它始终没有从剑中出来见苏晚念一面，听到她的话当即答应：“可以，我刚刚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你便如此热心的要献祭自己，待我破道，便拿天道为你立碑，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它想到了自己日后的光辉未来，已经克制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苏晚念点头：“我的荣幸，前辈。”
她不等剑灵说什么症结，便主动将黑雾捧在手心抚摸着，黑雾在她掌心柔软地流动着，缠上她的手掌，指缝。
苏晚念动作温柔而轻缓，像抚摸狸猫般抚摸着黑雾，虽然指尖始终穿透它，碰触不到，但黑雾却很是受用。
直到金色的火焰再度燃起，她的周边蒸腾起水汽白雾。
黑雾在她手中消失殆尽。
她微笑：“前辈可满意了？”
剑灵稚嫩的童音笑声响彻天地，将苏晚念一卷，再度丢进了道场。
苏晚念是被人推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靠在椅背上，脸上还带着睡觉压出的红痕。
“念念，陪我去打水啦。”有一个身着黑白校服，扎着马尾的女生捏捏她的脸颊，撒娇道。
苏晚念晃了晃脑袋，道：“好。”
她的意识还有些昏沉，完全地靠在女生身上，像一个游魂一样。
一路上，很多人跟她们打招呼，准确地说，是和苏晚念旁边的女生打招呼。
“哈喽，思贤，好巧啊，我们都在一中。”
“嗨呀，初中就是一中的，高中当然也要在一中读啦。”
“诶，思贤，你在几班啊？”
“哇，就在我隔壁啊，那我要来找你玩。”
被走廊上的太阳一晒，苏晚念清醒了过来。
少年人的身体最是好不过，哪怕昨天通宵，今天也能活蹦乱跳。
思贤是她初三暑假在图书馆认识的朋友，当时她抱着很厚一叠书，摇摇晃晃快要落到地上，她顺手就帮忙了。
两人都是十分外向的性格，很快便交谈甚欢。
开学一看，竟然是同班同学，更觉得有缘分。
饮水机统一装在教室外面，她们班离饮水机很近，但因为来得太晚，还是排起了队。
苏晚念一边喝水，一边嘟囔着：“思贤，你要打水就快点嘛，都要上课了。”
思贤搂着她的胳膊：“哎呀，这不是刚刚才喝完水嘛，要到我们了，你先打。”
苏晚念很快接好水了，靠在一边等她。
两人打完水，上课铃刚好响起，急急忙忙跑回去。
在上了一节枯燥的语文课后，苏晚念立马迫不及待的趴在桌子上了。
耳边是同学们笑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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