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唐明远书房的灯还亮着。
桌上摊满了资料,全息屏幕上并排陈列着十几张高清纹路扫描图。最左边是他从林柚手中拿到的那半块吊坠的原始影像,经过无损检测后,实验室用纳米级光谱还原技术将磨损殆尽的纹样重新提取了出来,那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凹痕,在偏振光下骤然清晰。
弧线、棱角、交叉的枝叶纹……
而最右边是他从私人档案库最深处调出来的一张旧图。
那是十五年前,他最后一次参加老友林振国家宴时,随手拍下的一张合影。照片角落里,林家不满一岁的小儿子正趴在摇篮边沿,胖乎乎的手指抓着一块亮闪闪的东西。
那块东西的边缘轮廓,和手边这半块吊坠的断裂面严丝合缝。
唐明远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眶。指尖有些发抖。
当初他跟林柚说分析结果需要一周到十天,结果大大超出了预期。
基础材质分析倒是很快,三天就有了初步结论:星纹钛银,联邦战略管制合金,配方编号SR-0073。这个编号本身就足以让实验室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但纹路还原才是真正的硬骨头。吊坠表面磨损太严重,第一轮光谱提取只恢复了不到四成的纹样,远不够做纹章比对。实验室不得不动用纳米级逐层剥离扫描技术,一层一层地剥开氧化膜,光这一步就花了整整十二天。
十二天后,纹路还原置信度终于突破了百分之九十。
然后唐明远又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反复核验、交叉比对,甚至私下联系了三位老朋友分别独立鉴定,确保结论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不敢有半分侥幸。因为如果这是真的,牵动的不是一件古董的归属,而是一个家庭十五年的伤疤。
最终结论在两天前彻底锁死。
材质:星纹钛银。该编号对应的最后一批合法冶炼记录,是二十二年前由林氏家族委托联邦特种材料研究院定制的一组家族徽记原坯。
断裂面分析:非自然磨损,属外力撕裂。金属内部晶格变形方向与微裂纹扩展路径一致,断裂时间推算距今约十二至十六年。
纹路还原最终置信度:百分之九十七点四。
纹章归属:林家。
没有第二种可能。
而这些天里,他一直没有把进展告诉林柚。一开始是因为结果还不确定,不想给孩子空欢喜,后来是因为结果太确定了,确定到他不敢轻举妄动。
唐明远缓缓靠进椅背,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林……”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单薄,“我可能……找到…线索了……”
他深吸一口气。吊坠能证明这具身体与林家有关,但在DNA比对之前,他不敢把话说死。可所有的间接证据,年龄、被拐时间、断裂年限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巧合到让人无法忽视。
……
他没有立刻拿起通讯器。
作为蓝星联邦最顶尖的古物研究者之一,唐明远比任何人都清楚证据和结论之间隔着多长的路。吊坠能证明这具身体曾经属于林家的孩子,但不能解释其他的一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区的夜景在远处闪烁,而那片灯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就是贫民窟的方向。
为什么找不到?
这个问题林振国问了自己十五年,整个联邦最顶尖的搜索体系问了十五年。
唐明远第一次见到林柚的时候,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一个佩戴着林家家徽碎片的少年,就住在离联邦首都不到四十公里的贫民窟里,怎么可能十五年都没有被找到?
但现在,在反复梳理了所有已知信息之后,答案反而变得残忍地清晰。
不是找不到。
是根本不会被看见。
林家的搜索系统再强大,底层逻辑永远是数据匹配,DNA数据库比对、人脸识别联网、失踪人口主动报备……
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上:目标必须进入系统。
而林柚从未进入过任何系统。
贫民窟没有正规医疗机构,没有强制身份登记,更没有人会花钱给一个被当成痴傻孤儿的孩子做DNA采集。他不上学、不就医、不消费,在所有数据库里都是一片空白。而林家的搜索网再密,也只能在有数据的地方撒网。一个从未产生过任何数字痕迹的人,就像汇入大海里的一滴水,声呐扫不到,热成像照不到,卫星拍不到。
更何况,这孩子在醒来之前,按照贫民窟邻居的说法,多年来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不说话,不与人交流,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在贫民窟那种地方,一个安安静静的傻子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家只会绕着走,最多叹一句可怜。
而醒来之后呢?
也不过短短几周。他的活动范围仍然局限在贫民窟那几条巷子里。唯一一次走进外界视野的机会,就是那天在黑市,而那次恰好被自己碰上了。
灯下黑。
最亮的灯照不到灯座底下那一小片阴影。
唐明远闭了闭眼。
如果不是那天他心血来潮去黑市淘古董,如果不是那个骗子恰好摆出了那根皮搋子,如果不是林柚的心声恰好在那个时刻传入了他的脑海,也许再过十年、二十年,这个孩子也只会在贫民窟里悄无声息地活着,或者悄无声息地死去。
而林振国永远不会知道,他苦寻了一辈子的儿子,一直就在他脚下。
唐明远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拿起了通讯器。
他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那个沉睡了很久的号码。
拨出。
嘟——
嘟——
嘟——
第三声还没响完,那边就接通了。
“谁?”
声音沙哑,带着被惊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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