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京玉生辰过后,宋昭韫便恢复了每日的读书写字生活。
与此同时,虽然每日都在喝安神汤,她却还是能经常梦见奇怪的梦。
有的时候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有的时候是一只大黄狗,有的时候也会梦见那个可怖的人头。
当第三次梦到那只黄狗的时候,宋昭韫突发奇想,将那只狗画出来。
“大黄。”
看着画纸上憨态可掬的狗狗,她的内心蓦地浮现出这个名字。
与此同时,画纸上的墨水也被晕染开来。宋昭韫后知后觉,自己居然在掉眼泪,眼泪滴到了她的手背上,也滴到了画纸之上。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帕擦泪,却感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有虫在啃噬心脏,渗入五脏六腑。
她一定遗忘了很重要的记忆。
她要找回来。
平复好心情后,她下定决心,压抑住内心的恐惧,将梦中的人头画了出来。
男人五官平平,不,应该说根本看不清五官。在宋昭韫的梦中,他的眼睛是巨大的骷髅,鲜红的唇仿佛鬼魅。
然而,当这幅画画出来后,宋昭韫止不住全身颤栗,目眦欲裂,浑身血液倒流。
正是暖和的四月,她却感觉浑身发冷,仿佛身处天寒地冻的腊月。
她的牙齿在打颤。
原来,她根本不是宋昭韫,她叫宋梨。
那枚玉佩是假的!她从来都没见过什么和田玉佩!
这一切都是裴京玉的局!
她痛苦地捂住脑袋,压抑住自己的哭声。
*
宋梨自小便生活在梨花村中。
春日,万物复苏之际,正是梨花盛开之时。每当这个时候,梨花村便会浸在一片雪白之中。
对宋梨来说,春雨是白色的。
当春日的第一场雨落下,梨花便会翩然而至。
她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是阿娘为她取的名字,她很喜欢。
尽管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对于阿娘的记忆依旧清晰。
阿娘生得很美。
阿娘会为她缝衣裳,阿娘会为她煮饺子,阿娘的身上香香的。
阿娘对她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不要相信男人,男人都是负心汉”。
她很喜欢阿娘。
阿娘还说京城很好,是全天下最繁华的地区,有世上最华丽的衣服和首饰,最好吃的糕点,还有这世上最俊的公子。
所以她很想去京城看看,与阿娘一起。
可是阿娘在她十岁的时候便去世了。
当时宋梨没有钱买棺材,只能在沈大娘一家的帮助下用草席将阿娘草草裹住,再放入小小的坟墓。
她再也不能和阿娘一起去京城了。
自此,宋梨便一个人生活在梨花村中。
村子里有好人,也有坏人。
沈大娘就是好人,会给她吃的,端午给她送粽子,冬至给她送饺子,有的时候还会给她送衣服。
村里的王大疤是坏人,有的时候会拿很可怕的眼神看着她,还问他愿不愿意给他做媳妇。
她才不愿意呢。
王大疤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眼角到嘴角,看起来很是可怖,所以村里人都叫他王大疤。
虽然阿娘说不能以貌取人,但是宋梨还是不喜欢王大疤,每次看到王大疤她都会避免与他眼神相触,然后快速跑回家。
沈大娘的儿子女儿也是好人,会帮她赶跑王大疤。
后来,她从沈大娘家抱了一只小狗,小狗的毛是黄色的,见到她便会摇尾巴,很是可爱,她便给小狗取名叫“小黄”。小黄越长越大,从“小黄”变成了“大黄”。
大黄很是威武,每天都兢兢业业帮她守家门。
有一次王大疤闯进她家,是大黄帮她赶走了王大疤,事后她特地给了大黄一只鸡腿。
为了生存,她有的时候会在山上采点草药去镇子上买。
某日,她正在山中采药,大雨猝不及防,滴答滴答地敲打着绿叶,山路泥泞。宋梨并不焦急,她知道山中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便就进躲进了一旁的山洞中。
这边的路她都很熟悉,所以也并不担心有歹人,况且她的篮子里还有一把锋利的斧头。
但就在她走入山洞之后,却听见了粗重的喘息声。
宋梨内心一惊,这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重,是人的喘息声。
这里有人。
将篮子里的斧头拿了出来,她又往山洞深处走了几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男人。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与血水,看不清五官。衣服也破烂不堪,早已看不清原来的颜色,裸露的肌肤上还有几条鲜明的伤疤,整个人虚弱的靠在石壁之上。
只有那双凤眼又黑又亮。
他还醒着。
宋梨在内心估测了一下面前人的武力值,慢慢的走了过去。伤的这么严重,应该打不过她。
男人看到宋梨前来,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嗓音沙哑,开口道:“姑娘……救救我……我可以给你黄金万两……”
宋梨听清了他说的话,没有犹豫,便决定将男人先带回家。倒不是为了黄金万两,只是因为他伤的实在太严重了,感觉下一秒便会咽气。若是真的放任他在此自生自灭,宋梨的心过不去。
男子身量很高,虽然现今很瘦,几乎皮包骨,但是相比女子依旧显得身材高大。
不过好在宋梨一直在村里生活,力气也很大,所以就这样半拖半抱的把男人带回了家。
她帮男人擦洗了身子,简单地包扎了伤口。
这时,她才看到男子的真实面容。
他原来生的很漂亮——白皙如玉的肌肤,挺拔的鼻梁,又长又卷的睫毛,如墨的发丝,再加上极度泛白的嘴唇,宋梨觉得他就像枝头的梨花。
美丽却又虚弱,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树上落下。
恰在这时,她蓦地想起了阿娘说的话——“京城有大周最俊的郎君”。
难道面前的这位郎君是从大周来的?
正想着,窗外传来一声鲜明的鸡叫。宋梨回过神来,想起自己今日还没喂鸡,连忙找了几片菜叶子撒到鸡棚里。
事后,她开始收拾草药,做饭,喂大黄。
等到了晚上后,她为男子喂了一碗粥。
男人是在翌日傍晚醒的。
当时宋梨从镇子上卖草药回来,她煮好粥后便想向昨日一般喂他。
然而正当她走入房间之后,却与那双凌厉的凤眼对上了。
“你醒啦?”宋梨很是惊喜,若是这公子再不醒的话她就要去镇上请大夫了。
裴京玉咳嗽了两声,略有些古怪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在看到这朴素破旧的环境以及神情天真的女子后,终于出声道:“姑娘,你救了我?”
醒来后他的声音很是好听,不像在山洞中那样嘶哑,反而像春日山间流动的泉水。
“嗯。”宋梨点头,“我昨日采药在山洞中见到你,看到你伤得不轻,就将你带了回来。”
“多谢姑娘。”男子彬彬有礼,“我曾经说会给姑娘黄金万两,这不是一句空话。若是能回到京城,在下一定会实现这句诺言。”
宋梨摆了摆手,将米粥端到他面前,道:“公子客气了,我不用什么黄金万两,你如果身子能够恢复,便是天大的好事。”
裴京玉笑笑,没有说话,只当宋梨在与他客套,怎么可能有人不爱钱财?
“你现在身子正虚弱,我来喂你吧。”宋梨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做势就要喂他。
“不,不用,我自己就好,这种事情就不要麻烦姑娘了。”尽管虚弱,裴京玉却从她手里抢过碗和勺子,他不喜欢与人亲密接触,更何况是被人喂饭,还是一位农家女子。
“哦,好。”宋梨没有照顾阿娘之外病人的经验,见他这样说,没有多想,就直接把碗递给了他。
“姑娘你自己不吃吗?”裴京玉抬眼。
男人凤眸微挑,双眼似西湖烟雨,宋梨被他这样看的内心一动,垂眼道:“我已经吃过啦,所以才准备来喂你,你自己吃就好了。”
话音刚落,宋梨才反应过来,愣愣道:“你是在担心有毒吗?”
她又拿出一个勺子,在裴京玉的碗中舀了一勺,吃下肚子后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多谢姑娘。”裴京玉道谢,这才开始喝起碗中的粥。
他神色如常,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
碗是粗糙的陶,勺子也是粗糙的陶,米粥几乎没有味道,难以下咽。
但是如今这具身体已经尤为虚弱,必须要补充些食物,他要活下去。
裴京玉坐在榻上吃米粥的时候,宋梨就在一旁看着他。
他的手指修长又洁白,像是玉石一样,散发着莹润的光泽,甚至连吃粥的动作也很漂亮。
萦绕在心头的疑问脱口而出:“公子,你来自京城吗?”
裴京玉动作一滞,这个问题,难道是藩王的细作?
但是细作的话就不会留下他的性命,会直接杀了他。
想通了这点,裴京玉点了点头,道:“嗯。”
“我阿娘说的果然没错,京城有世上最俊的郎君。”宋梨道。
天色将黑未黑,农家没有余钱买灯,此时也没有点蜡烛。在暗淡的光线中,面前女子的双眼却很亮,像是天上的星星。
裴京玉自然知道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内心竟有一丝庆幸。
他自小就生得好,未及弱冠便状元及第,再加之家世显赫,心悦他的女子不计其数,这种眼神他见怪不怪。不过他向来不喜男女情事,所以至今未娶妻。
“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啊?”宋梨又问道。
“我叫何玉。”裴京玉反问,“那你呢?”
“我叫宋梨。”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对。”宋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有大黄。”
裴京玉眯了眯眼:“谁是大黄?”
“我家养的狗,现在正在外面吃饭。”
裴京玉眼皮轻撩:“你父亲母亲呢?”
“阿娘很久前就去世了,父亲……”宋梨顿了顿后才说,“自小就没见过。”
“抱歉。”他道,“不该问这个问题的。”
“无事,你也不知道我家中的事情。”
将米粥喝完后,裴京玉又开口:“宋姑娘,我是京城的米商,被仇敌追杀所以才被困在山洞里,所以请你在外一定不要透露我的消息。若是被他们发现,可能不仅我,连你也会被一起杀害。”
宋梨面色惶恐,明白了事情的危险性,点头道:“何公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对了,宋姑娘,”裴京玉从袖中拿出一枚金叶子,“这时我当时逃命时拿的。我如今不便出门,麻烦你去药房取点药来,剩下的余钱便留给你了。”
宋梨很是惊讶,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金子,何况还这么大,不知能买多少药,连忙道:“不用了。我就去买个药,哪需要这么重的报酬。何公子,你就躺在这休息就好,明日我就去为拿药。”
“多谢姑娘。”裴京玉再次道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回京城后在下定会给姑娘黄金万两。”
宋梨回过头:“我都说了不要什么黄金万两,我都不知道给我那么多黄金我要做什么。”
裴京玉顿了顿:“那姑娘以后可以向在下许一个愿望,除了摘星星摘月亮,在下定会帮姑娘实现。”
宋梨笑笑:“到时候看看吧。”
她也不知道她想要什么。
夜晚,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天上繁星璀璨,山村里可以听见青蛙的鸣叫和不知名的鸟叫,空气中有着清新的泥土味,还有院中的梨花香。
宋梨家只有一张榻,如今多了裴京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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