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的修表铺永远安安静静，沈砚坐在柜台后，指尖捏着镊子，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他修表极准，调快慢分毫不差，客人都说他手上像长着时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对的地方很多。
拆机芯时会无意识在齿轮背面刻极小的喜字纹，算误差时脑子里自动跳出繁复的推演算式，擦表蒙的动作轻得像在捋丝线，甚至有时候对着停摆的旧表，会忽然冒出一句“封起来还能再等等”。
话出口自己先愣。
等谁呢？
记不清了。
铺子里的断弦古琴还摆在角落，落了薄灰。他从没修过，也没弹过，只是每天擦一遍。好像擦着擦着，就会有人从里屋走出来，指尖拨一下琴弦，问他“今天算到哪一步了”。
当然没有人走出来。
铺子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只有滴答滴答的表针声，从早响到晚。
有次客人拿来一块祖传的老怀表，说停了几十年，没人能修好。他拆开看了一眼，指尖顺着齿轮纹路摸过去，脑子里忽然涌进来很多零碎画面：漆黑的棺木，飘落的玉兰，无尽的黄昏，还有四个人站在雾里，回头朝他笑。
他手一抖，镊子掉在了台子上。
那天他修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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