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为什么要杀人?
此问自古以来众说纷纭。而与魔物打了近五千年交道的天元仙尊,曾留下过这么个说法:
无非两种。
一是饥饿。
正如人要食五谷杂粮,魔物亦以人体内的灵气为食。过于饥饿的,还会啃食筋骨与血肉,于它们而言,这本就是一等一的佳肴;
二则是兴趣。
越低等的魔物越受饥饿驱使,而天、地级的大魔已无需啖食气血骨肉,于它们而言,杀戮更多只是本能与乐趣。
正因如此,才会有将自己大名写在每次魔杀现场的地级魔。
可诡音不同。
姜小满在三界话本中读过此魔的记述,字里行间皆是“行踪诡秘”“稍有风吹草动便遁形千里”的描述。
这样一个敏感谨慎到近乎多疑的魔物,又怎会如此张扬地在墙上留下血书、唯恐天下人不知?
*
“咳咳……”
在少女思绪踌躇不定之际,耳边忽然传来几声疲惫的咳嗽。
左院南厢房中,岑秋面色苍白地卧在床上,双目紧闭,额上渗着涔涔细汗。
方才凌司辰借施针之机悄悄给她注入了一道灵气——仙家的灵气治不了病,但暂时稳住气血还是够的。
那几声微弱的咳嗽虽不起眼,却牵动了屋中所有人的心弦。守在床边的丫鬟们面色由忧转喜,纷纷围拢上前。
姜小满也跟着松了口气。
凌司辰站起身来,一旁的丫鬟快步上前俯身,用热棉布替岑秋拭去额上的汗。
少年转过头看了姜小满一眼,微微扬了扬下巴。
——走了。
姜小满会意,跟着他出了门。
刚迈出门槛,便逢岑兰和桃红迎面而来。看那微微发红的眼眶,像是在门外候了好一阵。
“我姐姐,她还好吗?”岑兰声音有些发哑。
姜小满心中一软,走过去悄悄挽住她的手臂,又轻拍了拍她的肩。
早前岑远的惨状把岑兰吓得不轻,虽有百花先生替她挡了眼,但那一幕任谁也难以释怀。
自己能做的,也不过是这么一点微末的慰藉。
凌司辰不动声色地扫了岑兰一眼,才开口:“受了些惊吓,好生歇息便可无恙。”
姜小满捕捉到他那一瞥。
事到如今,他难道还在疑心阿兰?
岑兰听了,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点了点头:“多谢神医。”
凌司辰微微一笑算是回礼,可话锋随即一转:“不过有一事想请教二姑娘。”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镯。
姜小满眼尖,一眼便认出那是昨夜从岑远包裹里顺出来的东西。
好哇,原来偷走是为了这个。
“二姑娘可认得此物?”
岑兰接过细看了看,又递给身后的桃红,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
“这像是杏儿的东西。”岑兰道,“她鲜少戴首饰,但曾托我典当过一只镯子,与这只颇为相似,应是一对。”
姜小满有些吃惊。
岑远深更半夜偷偷摸摸跑去后山埋的,竟是杏儿的随身之物?他要藏什么?
岑兰抬头,神色困惑:“神医从何处得来?”
“你姐夫衣兜里。”凌司辰即答。
姜小满暗暗瞄了他一眼。
说起谎来连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可比她厉害多了。
岑兰闻言沉默了一阵,面上倒没有太大波动,仿佛在意料之中。
凌司辰笑了笑:“二姑娘似乎并不意外。”
岑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的指尖。
凌司辰见她不答也不催,只换了个问题:“另有一事。听闻张仲出事前一日,二姑娘曾出过山庄,深夜方归,不知所为何事?”
“喂……”姜小满赶紧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差不多得了。”
一来他俩扮的是医师主仆,又不是官府的人;二来岑兰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桃红的眉毛都快拧成麻花。
再问下去,怕是要翻脸。
凌司辰见岑兰不作回应,便一笑带过:“随口一问,二姑娘莫放在心上。”
说罢朝姜小满示意,转身便走。
姜小满向岑兰歉意地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
可没走几步,身后却传来岑兰的声音:
“神医且留步。”
二人停下脚步,同时转过身来。
岑兰面上的犹豫与恼意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神色——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其实我也有一事……关于杏儿。神医能否移步说话?”
*
岑兰将二人引至院隅一处僻静之所。
这角落夹在北厢房和院墙之间,两株老槐投下浓密的荫翳,枝叶簌簌,恰好遮去外头的视线。
她轻声吩咐了跟在身后的桃红几句,那桃色衣裳的小丫鬟便乖巧地退到廊角处望风去了。
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日光从槐叶缝隙间零碎地洒落,在岑兰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斑。
岑兰整理了片刻思绪,方缓慢启齿:
“公子方才所询之事,我皆可以告知。只是在那之前,我也有话想问,不知可否如实相告。”
面对那张忽然严肃起来的面孔,姜小满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凌司辰则神色不变,只道:“你问。”
岑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公子并非医者,小满姑娘也不是药仆,对吗?”
姜小满的心猛地提了起来,眼角急急瞟向身边之人。
方才在门外,凌司辰那些步步紧逼的问题还占尽上风,此刻倒似教人反将了一军。
凌司辰则沉默了一阵,道:“没错。”
姜小满听他这么一答,内心三分慌张七分释然——这是要摊牌了?
岑兰的表情并无惊讶,倒像是终于印证了心中所想。
她又问:“二位是仙门中人?”
这一问,姜小满的嘴巴张大了些。
她正想说话,岑兰却先她一步——
碧裙一沉,眼前的女子猝然跪了下去。
姜小满大惊,唤了一声“阿兰”便要去扶。
还未走近,只见岑兰双手高高举起,掌心中托着一枚朱红色的雕漆木牌。
姜小满的目光落在那木牌上,脚步倏然一顿。
那木牌不过掌心大小,雕工精细,漆面虽不算新,却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可见主人平日悉心保管。
——那模样,是命牌。
凡间每逢幼子降生,家人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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