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缓慢翻涌,远处魔火在山脉之间燃烧,偶尔能听到深渊底部传来的低沉咆哮。空气里有很淡的潮气,却又被室内某种安静的温暖气息压下去。
路西斐尔伸出手放在路西法的手腕上,腕骨因为过分消瘦而突出,他轻轻拂过,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醒了吗。”
他的声带因为长时间的沉睡变得过分嘶哑,脸色也过分苍白,路西法很害怕他苍白瘦削的身体,就好像没有生命的玩偶,下一秒就会离他而去。
他回握住路西斐尔的手,又怕弄痛这副虚弱的身体松了一点力气。
路西斐尔被他扶起来,紧接着路西法又找来医生帮路西斐尔检查,检查结果没有什么问题,只是长时间的沉睡导致的身体机能下降,好好修养几天就会恢复。
路西法送走医生,又出去端来一碗粥,他坐在床边,舀出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直到确认那个温度不会烫到路西斐尔,他才把勺子移到路西斐尔的嘴边。
“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路西斐尔张嘴的动作停了一瞬,他迟疑的看着路西法,神色委婉,但显然很怀疑路西法做的到底能不能吃。
路西法神色紧张的抿抿唇,又把勺子往前递了递。
“你没醒来的时候,我每天都会做,你不能吃,我就给狮鹫,狮鹫胖了好几斤呢。”
听到他说狮鹫,他终于有了醒来的实感,只有他们两个的时候,他总觉得不真实。
他很轻的往上扬了些嘴角,神色舒展:“是吗。”
然后就着路西法的手喝了下去,很清淡的味道,因为味觉不灵敏的原因,他喝到嘴里并没有什么味道,不过他还是对他笑着说:“很好喝。”
路西法听到夸奖,紧张的神色一扫而空,甚至很骄傲的笑了。
路西斐尔刚醒来精神不济,很快他就再次睡过去,他没有问现在外面的世界怎么样,没有问自己睡了多久,也没问他为什么不在天国而是在这里,他能感受到路西法的紧张和恐惧,他并不打算再在他紧绷的情绪上添砖加瓦。
他睡过去之后,路西法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维持着一种诡异平静的相处。
路西法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位于地狱深处的宫殿被隔离,外面的魔气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寝殿永远温暖安静,路西斐尔的一切都有人准备好,衣物、食物、药剂,甚是连能恢复的神力的晶石,路西法都会亲自去找,然后亲手交给路西斐尔。
他照顾的无微不至,近乎过分
和他过分紧张的情绪并没有得到缓解,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虽然大多数时候,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能懒洋洋地和狮鹫拌嘴,可路西斐尔能感觉到,那种不安始终存在,像压在深处的暗流。
尤其是夜里。
路西法睡得很浅,有时候会忽然惊醒,下意识去碰旁边的人,确认路西斐尔还在后,呼吸才会慢慢平复。
于是后来,路西斐尔不再拒绝他的靠近,他们会一起睡,很多时候,路西法甚至是抱着他睡着的。
他黑色羽翼收拢起来,额头抵在他颈侧,呼吸离他很近。他那种姿态不像高高在上的魔王,更像某种终于找到归处、却始终害怕再次失去的小兽。
路西斐尔知道,所以他默许了,希望能借助这种方式缓解他的惊恐,甚至他会偶尔会抬手,轻轻碰一下他的头发,而这样之后路西法每次都会安静很久。
可是,有时他只是出去片刻,回来时就会看见路西法站在长廊尽头等他,他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在路西斐尔走到他的面前是,他又会展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对他说:“你怎么出来了,累吗?我们回去吧?”
路西斐尔试图找他谈话,引导他的消极的情绪,可就像几千年那样,他拒绝交流,拒绝思考一切事情,几次谈话他们都不换而散,过不久,他就又会满脸笑容的问他要吃什么。
路西斐尔看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只能说:“路西法,我不会离开你的。”
每当这时候,路西法总会先安静个一两秒,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知道。”
路西斐尔不解,等他要再次开口的时候,路西法就会无赖的走近,伸手挽着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语气温柔但逃避:“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和你天国是一样的原因对吗?是因为我对吗?”
“不是,不是你的原因,我怎么样不是你造成的,是我自己的原因。”
路西斐尔皱眉:“路西法,事情总要解决的。”
路西法埋着脸,看不清深色,嘴里唔弄唔弄:“我们去吃饭好不好,狮鹫都等急了。”
被拒绝多次,路西斐尔心里也有些不痛快,可更多的是无力感,他在心里叹口气,在开口时已经恢复了平静:“走吧。”
可时间久了,问题还是慢慢出现,不愿意交流的事情变成沉不见底的沟壑,狞笑着等着他们坠入深渊。
路西法从来没有放路西斐尔离开这座宫殿的打算,一次都没有。
路西斐尔提过,在一个平静的晚上,他很平静地告诉他,天堂需要自己,非自然处理局也需要自己。
路西法听完,只是垂着眼,淡淡说了一句。
“他们没有你想的那么废物。”
路西斐尔皱眉,而每次谈到这个问题,最后都会变得非常不悦,路西法根本不愿意退让,哪怕一点。
后来路西斐尔渐渐不再提。
可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路西法也不可能一辈子这样敏感逃避。
他会疯,路西法也会疯。
那天夜里很安静,地狱少见地下了一场黑雨,那是路西斐尔醒来后那么时间第一次见地狱下雨。
窗外只有雨声,路西法睡着了。
他最近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地狱事务太多,再加上长期维持宫殿结界,精神始终紧绷,而路西斐尔又在他喝的水里加了一些助眠的药,所以他今晚难得睡得很沉。
他侧躺在路西斐尔旁边,手还搭在他腰间,呼吸平稳,红瞳安静闭着时,竟显得有些脆弱。
路西斐尔看了他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把那只手拿开,动作轻柔的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慢慢下床,披上外衣,走向寝殿外侧。
长廊空无一人。
整个宫殿的守卫佣人都被路西法撤到了外围,因为他不喜欢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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