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关于万寿节的筹备越发如火如荼,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绷而兴奋的气息。各处宫苑张灯结彩的速度快得惊人,连承华宫最偏僻的角落,也挂上了崭新绘着吉祥图案的灯笼。内务府,光禄寺等衙门的人往来穿梭,脚步匆匆,捧着各式各样的清单,样品,贡礼。
在这种全民忙碌的氛围里,一项难得的恩典也悄然落实——轮休。虽只是短短一日,且需错开安排,确保各处当值人手不断,但对于常年如螺钿般运转的宫人来说,已是天大的喘息之机。
关禧的轮休日,被安排在万寿节前三天。
青黛那日随口提了一句:“放你一日假,也该出去走走,透透气,总闷在书斋里,人都要僵了。”
休沐这日,是个难得的晴好日子。夏末的阳光已褪去了最酷烈的毒辣,变得温煦明朗,天空是高远澄澈的湛蓝,几缕薄云悠然飘过。微风拂过宫墙,带来隐约的桂花甜香,那是御膳房和光禄寺为了节庆糕点,特意催开的早桂。
关禧换上了一身浆洗得干净挺括的靛青色太监服——不是承华宫那套,而是他当初从派办处带过来的旧衣。料子普通,颜色也略深些,但胜在整齐利落。他将头发仔细束好,戴上太监帽,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看了看。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神比初来时沉静了许多,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在整齐服饰的约束下,少了几分惹眼的昳丽,多了些属于底层太监的恭顺。
他今日的目的很明确:先去净舍那边看看石头,然后,顺道去拜访王公公。
石头是他穿越之初,在这冰冷宫墙内感受到的第一丝微弱善意。尽管他自己前途未卜,但心底总还记挂着那个善良的孩子。听说石头还在王公公手下做些杂役,住在净舍那阴暗拥挤的大通铺。关禧想看看他过得如何,或许……能稍微接济一点,或者只是说几句话。
而拜访王公公,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王公公是他的引路人,将他从净舍的泥淖里捞出来,送入派办处,又大方地让给了冯昭仪。这份恩情,表面功夫必须做足。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摸清王公公如今对他的态度,以及王公公在万寿节乃至后宫日益微妙的局势中,站在哪一边,或者……想从哪一边获利。他怀里揣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这段时间省吃俭用攒下的,约莫五两的碎银子,这对他来说已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准备作为孝敬。
收拾停当,他深吸一口带着桂香和阳光味道的空气,迈出了承华宫的侧门。
宫道上来往的人比平日更多,大多是步履匆匆,捧着各类物品的低阶太监宫女。关禧低着头,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着掖庭最北边的净舍方向走去。越往那边走,宫苑越显陈旧偏僻,喧闹的节庆气氛也淡了下去。
刚走出承华宫范围不远,经过一处连接东西巷道的月亮门时,一个淡青色的身影恰好从另一侧拐了出来,两人险些撞个满怀。
关禧连忙刹住脚步,后退半步,垂首躬身:“青黛姐姐。”
正是青黛。她今日也是外出办事,穿着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浅青色窄袖便装,头发利落地绾起,只插着一根素银簪子,手里拿着一个卷起来的册子。
“是你。今日轮休?”青黛的目光在他身上那套略深的靛青太监服上停顿了一瞬。
“是,姐姐。小的想着许久未见故人,趁今日得空,去净舍那边探望一下旧识。”关禧如实答道,语气恭谨。
“旧识?”青黛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净舍那边……你倒是有心。”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去看谁?”
“一个叫石头的小太监,当初在净舍时,他曾给过小的一点照应。”关禧小心地回答,不知为何,在青黛面前提起石头,让他有种莫名的紧张,仿佛自己的某段过去被摊开审视。
“石头……”青黛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只淡淡道,“知恩图报,是好事。不过,净舍那地方鱼龙混杂,你自己也清楚。见过便罢,莫要久留,更莫要牵扯过深。”
“是,小的明白,谢姐姐提点。”关禧躬身应道。
青黛看着他低垂露出一截白皙后颈的脑袋,沉默了片刻。阳光透过月亮门的花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不同于平日吩咐公事的语气:
“你身上这衣裳,是旧日在派办处时的?”
关禧心里一紧,忙道:“是。今日外出,想着穿旧衣便宜些。”
“嗯。”青黛不置可否,“去见王公公?”
关禧心头一震,没想到青黛如此敏锐。他不敢隐瞒,也不敢完全承认,只含糊道:“王公公对小的有引路之恩,若有机会,理应问安。”
青黛的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是该去问问安。”她语气平淡,却仿佛意有所指,“王公公近日,怕是忙得很。万寿节在即,内务府那边千头万绪,他老人家又是管着采买派办的实权人物,不知多少人盯着,等着孝敬,也等着……抓错处。”
关禧屏住呼吸,仔细咀嚼着她话里的每一个字。这是在提醒他王公公处境微妙?还是暗示他此去可能看到或听到什么?
“你去吧。”青黛不再多言,将手中的册子换到另一只手,“记得早些回来。万寿节前,各处宫门落钥的时辰会提前,巡查也会更严。”
“是,小的记下了。姐姐……也请多保重。”关禧再次躬身,直到青黛淡青色的衣角消失在月亮门另一侧,才直起身,继续朝着净舍方向走去。
净舍还是老样子,甚至因为节前部分人手被抽调去帮忙,显得比往常更加破败冷清。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和劣质油脂气味。
关禧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当初同屋的那些小太监,有的已经被分派到各处,有的还留在这里,看到衣着整齐,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的关禧,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羡慕,嫉妒,漠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大概是关于他诈尸的传闻。
关禧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找到了缩在角落通铺上的石头。
石头长高了一点点,但依旧瘦得厉害,眼神里的怯懦更深了。看到关禧,他先是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即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从铺位上跳下来,手足无措地站着:“离、离子哥!真、真的是你!”
关禧心里有些发酸,拉着他走到屋外稍微僻静些的角落,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油纸包塞到他手里,里面是几块耐放的糕点和他省下的一些铜钱,“石头,拿着。别让人看见。”
石头捏着那还有余温的油纸包,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又想哭又想笑:“离子哥,你、你真好……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你现在在承华宫,是不是过得特别好?我听说冯昭仪娘娘人可好了……”
关禧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我还好。你自己在这里,万事小心,机灵点,别惹事,但也别太吃亏。王公公那边……还常常过来吗?”
石头擦了擦眼泪,小声说:“王公公……不怎么常来净舍了。不过前几日还来过一次,挑走了两个长得齐整的,说是……说是要好好调理,预备着。”他声音更低,带着惧意,“离子哥,我害怕……我不想被挑走。”
关禧心中了然。王公公果然还在物色货物。他安慰了石头几句,又仔细问了问净舍最近的状况和王公公手下那些管事的动向,心里大致有了数。
离开净舍时,关禧的心情有些沉重。石头眼中的恐惧,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曾经和可能面临的未来。他必须更快地往上爬,或者找到出路。
调整了一下心绪,他转向内务府派办处的方向。
派办处今日更是忙得人仰马翻。院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货箱,绸缎,器皿,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吆喝声,争执声不绝于耳。关禧通报了姓名,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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