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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7 章

小说:

太监求生记(女穿男)

作者:

番茄炒蛋豪吃

分类:

穿越架空

成时初刻,天已黑透。

细密的雪粒子不知何时飘了下来,起初是霰,簌簌地敲打在乾元殿东厢房的窗纸上,很快便成了真正的雪花。

在宫灯昏黄的光晕里斜斜飞舞,覆盖着庭院里那株老槐的枯枝。

屋子里没有点灯。

关禧独自坐在外间的紫檀木圈椅里,身上穿的仍是白日那身鸦青常服,只在外头加了件玄色暗纹的厚棉斗篷,兜帽垂在背后。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幕,眼底深处翻涌着比天色更沉郁的思绪。

更漏滴滴答答,时间被拉得粘稠缓慢。

他一遍遍推演着可能的陷阱,权衡着利弊得失。理智告诉他,这邀约透着诡异,风险远大于可能获得的模糊信息或情感慰藉。楚玉是冯媛最锋利的刀,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必然服务于承华宫的利益。今夜私会,或许是冯媛授意,试图从他这里获取皇帝对李婕好一案,乃至对徐昭容,对太后真实态度的口风?或是想利用他们之间那点不堪的旧谊,将他更紧地绑在承华宫这条船上?

又或者,真是楚玉自己的意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他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戌时二刻。

雪小了些,风却更紧了,呜咽着穿过廊庑。

关禧终于站起身,拉起斗篷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又检查了一遍袖中暗藏的匕首和迷药,防备可能存在的第三双眼睛。

他推开房门,融入风雪交加的夜色。

乾元殿到御花园的路不算近,这个时辰,又逢落雪,宫道上几乎不见人影,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偶尔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被风雪吞没。

关禧专挑僻静的小径走,斗篷的深色让他与黑暗融为一体,脚步轻捷。

御花园在雪夜里显出一种与白日截然不同的静谧。亭台楼阁的轮廓被积雪模糊,黑魆魆地蹲伏着。树木枝丫挂上银边,在风中摇曳,投下鬼魅般的碎影。白日里蜿蜒雅致的小径被积雪覆盖,难以分辨,只有远处几盏气死风灯在风雪中明灭,像荒野中飘忽的磷火。

关禧对御花园不算熟悉,但叠翠洞的方位大致记得。那是位于西北角一片人工堆砌的太湖石假山群,洞窟相连,曲折幽深,夏日是纳凉胜地,冬日则人迹罕至。他依着记忆,避开主路,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黑沉沉的假山走去。

雪落无声,四下里只有他踩雪的咯吱声。寒冷无孔不入,即便裹着厚斗篷,寒气依旧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指尖很快冻得麻木。他不敢停留,更不敢四处张望,全部心神用于辨认方向和提防周遭。

终于,那片嶙峋怪异的假山群出现在视野里。在积雪的覆盖下,那些孔洞更显深邃黑暗,像巨兽张开的口。他找到了叠翠二字的石刻,已被雪半掩,辨认不清。按照小宫女所言,是第二洞。

关禧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抬步走了进去。

洞内比外面更黑,伸手不见五指。雪光从洞口透入些许,勉强勾勒出温滑石壁的轮廓和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他小心翼翼地前行,绕过一处突出的石笋,洞穴向深处延伸。

第二洞……深处……最里面的石隙。

他摸索着,指尖拂过冰冷粗糙的石壁。

约莫走了十几步,前方出现岔路,他选择了更狭窄幽暗的一条。又拐过一个弯,空间稍稍开阔,但光线也更暗了。这里已是假山腹地,外界的风雪声变得遥远模糊。

就在他凝神寻找所谓石隙时,一个极冷的声音,从前方右侧一片更浓的黑暗里传来:

“你来了。”

是楚玉。

关禧的心脏一缩,随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循声望去,隐约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倚靠在一处内凹的石壁旁,她身上那件淡青色宫装的衣料,在黑暗里,反射出极其微弱一点不同于岩石的冷调光泽。

“青黛姑娘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要事?此地阴寒偏僻,若是被人瞧见,恐怕于姑娘清誉有损。”

他先发制人,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和淡淡的质疑,仿佛真的只是来取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顺便提醒对方注意风险。

黑暗中,楚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极短,没有温度,更像是一声气音。

“关公公如今是御前红人,果然处处谨言慎行。只是不知,关公公这谨言慎行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装给旁人看的?”

关禧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我愚钝,不知姑娘何意。陛下信重,我唯有战战兢兢,恪尽职守,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倒是姑娘,夤夜在此,若只为说这些,未免……”

“未免什么?”楚玉打断他,声音忽然近了些。

关禧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她已经从倚靠的石壁边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他只有四五步远的地方。

洞内太暗,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更清晰的轮廓,和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幽微光点的眼睛。

“未免太不识趣?太不知死活?”楚玉接了下去,“关禧,这里没有皇帝,没有太后,没有司礼监的眼睛。收起你那一套。”

她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关公公,不是小离子,是关禧。

关禧呼吸一滞,所有准备好的质问,试探,伪装,在这声直呼其名面前,竟有些摇摇欲坠。他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

“姑娘到底想做什么?李婕妤的案子?承华宫的立场?还是替冯昭仪娘娘传话?”

他一连抛出几个问题,试图将这场危险的会面拉回他熟悉的充满算计轨道。

楚玉没有回答。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雪光从不知哪个曲折的孔洞漏进来一丝,映亮了她半边脸颊。还是那副冷冽的眉眼,秀挺的鼻,淡色的唇。只是那眼神,在黑暗与那一线微光的映衬下,仿佛有暗流在井底汹涌,快要冲破冰封的表面。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手,朝着他的方向,勾了勾食指。

“过来。”

两个字。比落雪更轻,比寒风更冷,却又像带着钩子,穿透黑暗,精准地拽住了关禧的神经。

冷淡。命令式。不容置疑。

可偏偏,在这阴冷死寂的假山石洞里,从她口中吐出,无端端染上了一层秘而不宣,勾魂摄魄的意味。

关禧的腿,软了一下。

他想起了西暖阁的暖香,想起了她汗温的鬓发,想起了她同样用这种冷冰冰的语调,命令他做那些不堪的事情……而他的身体,在那时,背叛灵魂,给出了可耻的反应。

此刻,尽管隔着厚重的冬衣,尽管环境截然不同,那两个字却像钥匙,打开了他努力封存的某个匣子,释放出里面混乱滚烫,令他自我厌弃又无法完全割舍的东西。

他僵在原地,没有动。理智在尖叫着危险和耻辱,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楚玉并不意外他的僵滞,收回手,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被兜帽阴影笼罩的脸上。

“怎么,怕了?”她语气平淡,“在乾元殿对着陛下侃侃而谈,在浣衣局对着太后的人寸步不让的关公公,也会怕?”

激将法。很低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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