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老城区
梧桐叶落在青砖路上,被秋雨打湿,变成深褐色的一片。安潮撑着黑伞,站在一栋老式石库门建筑前。门牌号是“愚园路1037弄12号”,坐标指向这里。
下午三点,雨下得不大,但很密,像一层纱罩在弄堂上空。他手里拿着一朵白菊花,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蔫。
门开了,没有声音。
开门的是一位老人,约莫八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圆框眼镜,镜片很厚,看不清眼睛。他打量了安潮一眼,目光在白菊花上停留片刻,然后侧身:
“进来吧。”
屋里很暗,有股旧书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家具都是老式的,红木桌椅,玻璃柜里摆着一些奇特的收藏:水晶头骨、罗盘、几个刻满眼睛的石球。
“坐。”老人指了指靠窗的藤椅,自己在对面坐下,点燃一支烟。烟是手卷的,烟纸粗糙。
安潮坐下,把白菊花放在茶几上:“您是‘守望者’?”
老人吐出一口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曾经是。现在只是一个等死的老头子。”
“您说您见过那扇门。”
“不止见过。”老人从玻璃柜里取出一个石球,放在茶几上。石球表面刻满了眼睛,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是不同的形状,“我还进去过。”
安潮拿起石球。触感冰凉,但眼睛的刻痕里有微弱的温度,像是刚被人握了很久。
“门径计划,”老人继续说,“1958年启动,目的是探索意识出体的可能性。最初是气功和冥想实验,后来引入了药物,再后来是电击和感官剥夺。到1980年,他们有了第一个‘成功案例’:一个叫林素的女研究员,在一次深度冥想中看见了‘门’。”
“什么门?”
“白色,发光,刻满眼睛。她说门后面是无尽的通道,连接着无数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是一个完整的意识世界。她在里面走了三天,现实时间只过去三小时。回来后,她画下了门的图案。”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发黄的素描本,翻开。第一页就是那扇门——和安潮在网络里看见的一模一样,连眼睛的排列顺序都一致。
“林素后来成了门径计划的核心研究员。她认为门是连接不同维度意识的通道,如果能掌握门的规律,人类就能实现意识永生,甚至意识殖民。很疯狂,对吧?”
安潮翻着素描本。后面是各种房间的速写:有的是古代宫殿,有的是未来都市,有的是纯几何空间。每幅画下面都有日期和注释:
“1983.5.12,房间编号#7,时间流速约为现实的1/3,内有自称为‘守护灵’的意识体,友善。”
“1985.9.3,房间编号#19,时间静止,一切悬浮,中心有一口井,井水是记忆。”
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1999年12月31日。画面是一片纯白,中间有一个黑色的点。注释只有一行:
“门的尽头。不要进去。”
“林素进去了吗?”安潮问。
老人沉默了很久,烟燃到尽头,烫到手指才惊醒。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手在颤抖。
“1999年最后一天,门径计划进行最终实验。林素主动要求进入‘门的尽头’。我们——当时的研究团队——同意了。她穿上感应服,接入设备,意识出体。然后……”
他停住了,呼吸变得急促。
“然后什么?”
“然后她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消失。现实中的身体还活着,有心跳,有呼吸,但意识没有了。脑电波是一条直线。我们用了所有方法,都无法唤醒她。她在那个房间里,永远睡着了。”
“房间?您不是说门的尽头是纯白吗?”
“纯白就是房间。”老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眼睛浑浊无神,“林素的理论是:所有意识房间的源头是一个‘母房间’,纯白,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最原始的意识能量。进入母房间,意识就会溶解,回归本源。但如果在溶解前找到‘锚点’,就能控制母房间,成为……神。”
神。又是这个词。安潮感到一阵厌烦。陈启明想造神,门径计划也想造神。人类对神的执着,最终都变成了对他人的折磨。
“那实验体七号呢?”他问,“门径计划有编号七号的实验体吗?”
老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谁告诉你七号的?”
“一个……从门里逃出来的小女孩。她说自己是实验体七号。”
老人的脸瞬间煞白。他站起来,踉跄地走到玻璃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本厚重的档案夹。档案夹的封面上印着红色大字:
绝密·门径计划·子项目:造物
翻开,第一页就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对着镜头微笑。照片右下角有编号:EXP-07。
照片下面有简介:
实验体七号·意识来源:林素(母本)+未知算法合成
创造目的:探索人工意识在门径中的适应性
创造日期:2005年3月17日
当前状态:遗失(2008年11月14日)
2008年11月14日。安潮呼吸一滞。那是他溺水的日子。
“林素是她的……母亲?”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生物学的母亲,但不是人格的母亲。”老人重新坐下,手指摩挲着照片,“林素意识消失后,她的身体被保存起来。2005年,项目组用她的卵子和匿名捐赠者的精子,通过体外受精创造了胚胎。胚胎发育到第七天时,我们将林素的意识数据碎片注入,试图‘复活’她。但结果不是复活,是创造了一个新的意识——七号。”
“然后呢?”
“七号在培养皿里长到三岁,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但脑电波显示她的意识在门径中活动。我们通过设备观测,看见她在门径里建造了一个‘房间’——一个温馨的小屋,有妈妈,有玩具,有阳光。她在那里生活,完全不知道现实中的自己是个无法动弹的躯壳。”
老人翻到下一页。是脑电波图谱,和手绘的房间草图。小屋、花园、秋千,和一个模糊的女性身影——那是七号想象中的“妈妈”。
“2008年11月14日,实验室发生事故。备用电源短路,七号的维生系统中断了三分钟。等恢复时,她的脑电波变成了直线,和当年的林素一样。但这次,她的身体在十分钟后停止了心跳。我们宣布她死亡,将数据封存。”
“但她没有死,”安潮说,“她的意识逃进了门径,一直在里面游荡。直到最近,她找到了潮汐网络,逃了进来。”
老人盯着他,突然笑了,笑声干涩:“潮汐网络?你是陈启明那个疯子计划的产物?”
“我是……幸存者。”
“幸存者。”老人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那你应该知道,门径计划比潮汐计划早了四十年,也危险四十年。陈启明是我的学生,他偷了我的理论,用更激进的方式去实践。他创造了你这样的怪物,而我创造了七号那样的幽灵。”
“七号在找妈妈,”安潮说,“她认为妈妈在某个房间里等她。您知道是哪个房间吗?”
老人合上档案夹,抱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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